01
曾经,乒乓球是我唯一热爱的运动。
二十多年前,在四新中学第一次摸起拍子,打过几次。
后来,进入这工作了二十年的学校,开始正式的打球。
我乒乓球上的启蒙老师是耿立兄,那时他还年轻,热闹脾气,又好玩,没有课的下午,我们往往一战几个小时。
尽情运动之后,沐浴,更衣。
转移战场,到学校对面的“志强大酒店”,喝酒,侃大山,直到夜深人静酒意渐沉,方才兴尽而归。
所谓志强大酒店,是学校对面极不起眼的两间小屋,没有装潢,没有门头。只因掌勺的叫志强,我们这些年轻的穷教师又常常在此相聚,便叫了起来。这酒店的名号既是一种进不起大酒店的自嘲,也是一种对志强手艺的赞誉。
因为,志强真的在大酒店里掌过勺,后来为了孩子上学便出来单干,和他老婆一起开了这个小店。
因为菜的味道好,价格又极其优惠。
又因为,他孩子就在对面学校里读书。谁钓了个鱼,会拎到店里让他烧。又有谁想在家请客,也提前打个招呼,要他照单买菜,他也乐得去做。
更年轻尚未婚嫁的男女教师,也会到店里拎一些菜带回去。
很多时候,这志强大酒店就像我们自家的餐厅一样随意而美好。
后来,学生水平渐长,不必不如其师,老赵封拍,宣称退出乒坛。
再后来,和柱子一起乒乓过很长时间,和杭子桌(卓)子也多有交手。
再后来,和一些意气相投的同学、朋友转战小城。其间,去西关紫鑫花园售楼部打的最多,和庞老大,老胡,老周,长征,六妮(留恩),五六十岁的老范,整天泡在一起。
或许,有一天,我会用如泼的笔墨的写写这些伴我走过青春的球友们。
那时,自己的球技虽然说不上好,但多少有一些和他们对抗的资本。
一下午的球打下来,不仅衣衫尽湿,有时中间要不停的擦案子,拖地板,甚至要从鞋子里往外倒水。
回想起来,曾经的青春,还有青春里的狂傲与孤独,就在那乒乓球案上,就在那或简陋或豪华的酒馆里,和那些同样青春的朋友,在廉价的酒精里挥霍殆尽。
青春与青春里的酒,大多如冯唐所写的那样:
第二种懂得体会生命的人,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叫一声,“好酒”。然后把杯子抛了,发出响亮的声音。这样的人有荆轲,霍去病,海子,三毛。
如果说那青春里的光不曾虚度,唯一值得纪念的就是那些如雨的汗水,那酣畅淋漓的饮酒方式,那尽情尽兴追求极致的性情从未完全的泯灭。
02
曾经,乒乓球和跑步,这两项运动我共同着交替着热爱了许久。
瘦身最关键的暑期里,我有着轻微的自虐倾向,对运动的热爱也达到了极致――清晨万米长跑,傍晚挥汗如雨的打球。
这样的热爱和运动带给自己的是无穷的精力,感觉有点逆生长的样子。
年轻时,从学校回到家中,窝在沙发里,屁股也不愿抬一下。那些算不上年轻的日子里,却因为运动重新找回了青春的感觉。
然而,正如匆匆而逝的青春一样,我知道这青春的心境也并非恒久。除非,在这样的心境里我别有追求,别有创造。
我知道,在让自己重回青春的运动之中,我只能选择一个。
正如,在万千人海之中,你只能选择那个你所最爱的与你终生相伴。
无法选择的时候,列出他们的缺点,看看自己能够接受或者可以战胜哪一个,有时不失一种方法。
打球,重要的是对手,太强了,总是失败的悲哀;太弱了没有胜利的欢喜。甚至,除了球技之外,还要意气相投性情相合,方才有味有趣。
而跑步,最大的对手是自己,是孤独。你需要极强大的意志力来战胜孤独,战胜另一个时时想要逃避的自己。
正如喝酒一样,知己相逢千杯少,话不投机半杯多。没有性情相合的朋友,我宁愿自斟自酌,独自沉醉。
这样的饮酒是另外一种极致,如冯唐所说:
第一种懂得体会生命的人轻轻举了杯子,在风里花里雪里月里,在情人的浅嗔低笑里慢慢地品着杯子里的酒,岁月无情,酒尽了,人便悄悄地隐去。这样的人有陶潜、小杜、李渔、纪昀。
如果说青春时愿意做海子,以梦为马浪迹天涯,为某种爱某个人轻掷生命。人到中年,会更加喜欢陶渊明,在这永不完美的世界里,在无可消失的孤独里深情的诗意的活着。
在这世界上,相克相生的对手一如让人怦然心动的爱一样可遇不可求,而寻求本身就是不够自信与坚定的表现。
如果你足够坚定,也足够自信,那就去挑战另一个如魔鬼一样强大的自己,它像高山一样屹立在那里等待着与你的决战,等待着你去征服。
与自己,与生命里的卑微和孤独相斗,是一场恒久的战争,最有趣味的战争。
战胜它,是一生的使命。
如果说,饮酒和乒乓是两个或一群人的狂欢,而跑步则是一个人的盛宴。
在这场宴会上,你见证着大幕升起的热闹,也体验着曲终人散的哀伤。当热闹哀伤全都远去时,你才真正安静下来,并在安静里找回最初的自己。
03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在秋天长天的自然美景中,在胜友如云高朋满座的滕王阁聚会上,王勃依然难掩他内心的孤独。
多少夜深无眠的时刻,满腹心事无人诉说。
那些旧日的时光,那些不死的梦想,在孤独里闪闪发光,也在孤独里永远的沉默。
正像罗文的那首《尘缘》: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薄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04
亦舒说,被生活逐日折磨,人会变得面目全非。
然而,必将有人在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生活里重回最初的梦想。
像那只滕王阁前奋飞的野鸭一样,秋水之上,长天之下,霞光之中,孤独的振翅高翔,一飞冲天,与天齐高。
那时,一切隐去,天地寂然无声,唯有它高亢的啸鸣之声,回荡天际。
有些孤独的情感正如宇宙永恒生命短暂一样,与生俱来,无法消除,无以解脱。
你所能做的只是以毒攻毒。
以孤独里沉思,孤独里奋力的奔跑去直面孤独。
然后在孤独的奔跑里生长出对生命的热爱,在爱里写下恒久的文字,是在文字里创造出最美好的自己。
孤独,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当孤独完全的消失,生命便陷入了喧嚣与浮华的深渊。
孤独,是追随你终生的对手,是你的影子。
杀死它,你也杀死了自己。你只能在与他的对抗中让生命不断丰盈,让灵魂奋力高翔,并以此证明自我的存在。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