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记不起是何时何时读到莱蒙托夫的这首《帆》,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就入手了顾蕴璞译本的《莱蒙托夫诗选》。
喜欢它,起初只因为最后两句——
不安分的帆儿却渴求风暴,
仿佛在风暴里有宁静蕴藏!
很明显,这里的“帆”和“风暴”都是象征和隐喻,当时十八岁的青春诗人正像渴望远航的帆一样,渴望风暴的到来——
港湾里被降下的帆,只能算是一块布。只有被高高悬挂,被风激荡,在大海之上飘扬的布才能称作帆,才不枉费帆的称号和使命。
无论那风暴带来的是爱情,还是战争,青春的心都会奋勇而上。
爱情,谁的青春不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去爱,朝向爱的风暴,哪里管她日久天长,还是须臾电光。
战争,“醉卧沙场君莫笑”,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青春要的就是壮烈,就是这样迎战而上。
青春不甘平庸,青春渴望风暴。
青春当如高尔基笔下的“海燕”,面对风暴,他有的是勇敢,有的是骄傲,他毫无畏惧,他会大声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许多年后,读到里尔克的《预感》,他说——
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我挣脱自身,独自
置身于伟大的风暴中。
虽然“蔚蓝的海面雾霭茫茫”——
无从知道等在远方的会是什么,无从知道中间会经历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要“把什么抛别在故乡”,帆永在渴望风暴,青春永远朝向远方——
故乡和远方,安稳与风暴,人生总要有所取舍。
也许多年之后,你会微笑着做出和当初相反的选择,然而,此刻,北冥之中沉睡的大鱼,在六月的大风之中,当然要奋翅南翔——
贰
回想过往的青春,一段校园生活即将终结,或者做了教师送走一批学生的时候,便期待可以如年轻的学生一样,借着某阵风暴可以把自己吹向远方,哪怕是荒凉的环境,哪怕更寂寞孤独的存在,也强过死水一样生活的单调。
帆为何渴望风暴,青春为何渴望远方。
终于,我可以安静的坐下来询问自己,原来——
我之所爱,不过绚烂之后的平淡日常,不过风暴之后那一片平静安详。
像一朵花,在春天积蕴力量,在夏日灼灼盛放,才有秋天的高远,冬日的安详。
像一片帆,在大海之上挂起,在风暴之中高翔,才有港湾之中丰富而平静的休养。
又一个夏日来临,又一场风暴骤起,你可以再一次奋力迎上,也可微笑着站立一旁。
奋力迎上,因为你有更多经验,更丰富过往。
立于一旁,因为你已经深深爱过,廓然无悔。
附:《帆》
蔚蓝的海面雾霭茫茫,
孤独的帆儿闪着白光!……
到遥远的异地它寻找什么?
它把什么抛弃在故乡?……
呼啸的海风翻卷着波浪,
桅杆弓着身正嘎吱直响……
唉!它不是在寻找幸福,
也不想从幸福身边逃亡!
下面涌来比蓝天清澈的碧流,
上面正挥洒着金灿灿的阳光……
不安分的帆儿却渴求风暴,
仿佛在风暴里有宁静蕴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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