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步先在《本草致用》中说薄荷能“启玄府之闭,流通津液,促邪外达,外感诸证”,“无论风寒、风热、暑热,悉可选用”。
在读了成都四大名医之首沈绍九先生的咳嗽类医案后,发现沈老尤为善用薄荷,风寒配伍紫苏叶等,风湿配伍藿香等,风热配伍连翘等,连燥咳都用薄荷。
网上有篇专门统计沈绍九用药的文章,薄荷名列第八。作为一味外感药(虽疏肝亦可用),跻身前十,说明沈老是真的很爱用这味药。
看看沈老治燥咳时怎么用薄荷的:
医案一
干咳、脉象浮数。此属肺燥,辛以润之,苦以将之。
薄荷一钱、炙款冬花三钱、炙紫菀三钱、杏仁二钱、前胡二钱、川贝一钱五分、枇杷叶三钱、桑白皮三钱、枯芩二钱、甘草二钱
医案二
阴虚肺燥作咳,口渴舌赤,脉浮数,辛凉甘寒主之。
薄荷、杭白菊、杏仁、川贝、沙参、玉竹、炙款冬花、马兜铃、甘草(原案无剂量)
医案三
咳嗽身热,苔黑而干,脉浮而细数。水亏火炽,存阴为要。
薄荷一钱、杏仁二钱、连翘三钱、杭白菊三钱、竹茹三钱、石斛五钱、天花粉三钱、生地三钱、甘草一钱五分
三案共同的特点是,咳嗽有热,脉浮而数,除了第三案兼细脉而重用生津养阴。浮数脉主要是温病卫分证的脉象,脉在浮位,热势仍欲外达,因而用薄荷来疏卫透达。
此“燥”可视为:肺失宣畅、热郁卫分而消耗津液。用薄荷宣通气机,气畅则热散,热散即所以护阴。无论素体是否阴虚,此肺燥总因卫分郁热而起。
如果再以《对比》中的眼光来分析,沈老治此类燥咳的药物组成,仍是①宣②化③润④清,其中不少②化③清之药兼“降”。而薄荷正是担任了①宣的作用。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的燥咳,沈老不再用薄荷呢?
医案四
阴虚咳嗽,潮热骨蒸,盗汗失眠,脉细数,议进清肺养阴。
沙参五钱 杏仁三钱 川贝母一钱(冲服) 桑白皮三钱 地骨皮三钱 牡丹皮二钱 鲜石斛五钱 桑叶三钱 生甘草一钱 生白芍三钱 生地三钱
脉不在浮位,且一片虚象,此时不再用薄荷,以生津养阴之润药为主。而且沈老很讲究,阴虚情况下清热,不再用苦寒,而是清透虚热的三皮,另用桑叶清肺平肝,同时仍保留适合阴虚的化痰药如杏仁和川贝。
由此组成了②化③润④清(兼降)的格局。类似的还有:
医案五
咳嗽骨蒸,头晕不寐,脉象沉数而弱。阴虚肺燥,用甘寒益阴法。
杏仁二钱 川贝母一钱五分 桑白皮二钱 桑叶二钱 地骨皮三钱 牡丹皮二钱 生地三钱 白芍三钱 夜交藤五钱 墨旱莲三钱 黑芝麻三钱 茯神三钱 甘草一钱
这则还多了失眠,且脉有弱象,另加夜交藤茯神养心安神,墨旱莲黑芝麻凉血滋阴。
如此对比可知沈老对于燥咳是否用薄荷的衡量。
在《温病条辨》的上焦秋燥篇中,吴鞠通先后列出:桑杏汤、桑菊饮、沙参麦冬汤、翘荷汤、喻氏清燥救肺汤。我按①宣②润的比例重新排列顺序(在文末)。
可以观察到,沈老的临床用法,吴鞠通的这几个方子都已经涵盖了。
从纯用疏卫清热的“翘荷汤”,热散则津存,不另用养阴药;到“桑菊饮”和“桑杏汤”,加入润药如杏仁苇根沙参梨皮;再到沙参麦冬汤,去掉所有辛味药,主以生津养阴药,清热只用桑叶地骨皮而不碰苦寒;最后是喻嘉言的清燥救肺汤,以滋阴药来润肺,少加石膏清余热,枇杷叶桑叶清肺。
虽然这五方从侧重①宣过度到侧重③润,但自始至终都保留②化药,只是从一开始的桔梗到象贝再到白扁豆天花粉,最后用枇杷叶以及加减方中的贝母与瓜蒌。
沈老亦如是,或兼用①宣或不用①宣,但②化药始终保留。
《温病条辨》上焦秋燥篇五方:
1、翘荷汤
薄荷一钱五分 连翘一钱五 生甘草一钱 黑栀皮一钱五分 桔梗二钱 绿豆皮二钱
耳鸣者,加羚羊角、苦丁茶;目赤者,加鲜菊叶、苦丁茶、夏枯草;咽痛者,加牛蒡子、黄芩。
2、桑菊饮
杏仁二钱 连翘一钱五分 薄荷八分 桑叶二钱五分 菊花一钱 苦梗二钱 甘草八分 苇根二钱
燥在气分者,加石膏、知母;舌绛暮热,甚燥,邪初入营,加元参二钱、犀角一钱;在血分者,去薄荷、苇根,加麦冬、细生地、玉竹、丹皮各二钱;肺热甚加黄芩;渴者加花粉。
3、桑杏汤
桑叶一钱 杏仁一钱五分 沙参二钱 象贝一钱 香豉一钱 栀皮一钱 梨皮一钱
4、沙参麦冬汤
沙参三钱 玉竹二钱 生甘草一钱 冬桑叶一钱五分 麦冬三钱 生扁豆一钱五分 花粉一钱五分
久热久咳者,加地骨皮三钱。
5、清燥救肺汤方
石膏二钱五分 甘草一钱 霜桑叶三钱 人参七分 杏仁泥七分 胡麻仁一钱 阿胶八分 麦冬二钱 枇杷叶六分
痰多加贝母、瓜蒌;血枯加生地黄;热甚加犀角、羚羊角,或加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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