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说过,雨有一种宿命的力量,让人为之心醉神迷,欲罢不能。
江南的雨,落了千年,也被诗人词客写了千年。
或情思散淡,心绪无聊,有诗“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
或江海流转,离愁别恨,有诗“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
或山林空寂,安闲自在,有诗“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门寂山相对,身闲鸟不猜。”
山庄无所有,朝暮相对的,只是巍峨青山,烟波万顷,及一道亭廊,几丛萱草,数竿修竹。
推窗所见的,便是梅花。山间的梅,有一种野气,有些任性,不似园林的梅,倚着墙院,开得拘谨,太过认真,太像风景。
山间的雨,有时落上几天几夜,缠绵温柔。窗外水气氤氲,迷雾笼罩,辨不出是秦是汉,更不知今夕何年。
这里是仙境,红尘的风霜不染,世俗的烦恼也不该有。
雨日闲茶一碗,或坐或卧,看细雨自廊檐黛瓦簌簌落下,漫不经心。
庭廊与山相连,有一种磅礴气势。坡上种满了山茶花,白的,粉的,在萧瑟的冬日里,更是妖娆妩媚。
世景渺茫,我亦不去多想,只念着当下的清净安适。过往的坎坷起伏,以及些许酸楚凄凉,也是要忘记。
唐宋里的雨,打湿了一册又一册的线装书。那些诗情词意,原本只是在梦里见过,如今仿佛都在眼前。
幼时村庄的雨,落起来也是无休无止,厅堂厨下,乃至柴草间,都是湿泠泠的。那些真实的日子,今时亦只能在梦里重逢。
我喜欢山间的雨,烟雾缭绕,看不见世上人家,亦不问岁月交替。只这样简单一人,无需迁就谁,也无所忧惧。
人生在世,喧闹是短暂且飘忽的,唯孤独相守相依,叫人甘愿沉陷,为之痴迷。且有青山作伴,太湖为邻,又何来寂寞,更无荒芜之意。
此处原是吴越之地,烽烟滚滚,乱世迷离。这里,又是王侯将相、文人雅士隐逸之所,一叶孤舟,听雨到天明。
我与他们素未谋面,也仅仅是书里遇见过,所爱的,皆是这片湖山。他们量晴校雨,我栽竹植梅,他们垂钓浣纱,我诗酒琴茶。
此刻,雨还在下,几株腊梅,倚着慧亭,多情盛放。腊梅的香气,清幽静谧,闻之即醉,见之忘俗。虽花期不长,却占尽世人荣宠,亦深得我心。
雨中的草木,洗尽铅华,素颜冰心,又几多风骨。文人见雨伤情,雨给人灵思,多少千古文章,至今仍闻得见水气。
他们的窗前,与当下的我无别,无非是骎骎岁月迈,浩浩阴阳移。
又或有人似我这般,无所事事,霜华染鬓,凭栏远眺,看梅枝哀怨,翠竹清冷。他们也曾游荡勾栏瓦肆之间,后归去山野林泉,听一夜风雨,守一树梅开。
有时,一支琴曲,便可令我愁绪满怀,黯然伤神。有时,一场雨落,又使我笑颜逐开,心旌摇曳。
总之,无论是晴是雨,寄身梅庄,我是世事不问,贫富皆安。静守光阴,做喜爱之事,蹉跎年华,虚度人生,也不觉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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