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开元七年,公元720年,农历八月十一日。
时任广州都督的裴伷,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公务,眼看夜色已深,索性就在官署后面的内厅将就一晚。
才刚入梦,陡然听见外面街道上喧哗惊叫之声。荒蛮之地,难道又是土人作乱?裴伷心中一惊,眼皮子感觉也没那么沉重了。赶紧穿上官服,就要出去查看情况。
到了中庭,只见天色已经大亮,裴伷有点慌乱:看来自己这几天果然太过疲劳,感觉才刚眯上眼,不想已经到了第二日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庭中水漏,只见水漏中的水,还有一小半。裴伷有点诧异,若是天亮了,水该滴完了呀?
正当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时,官署外大门已被打开,一众军州将吏正鱼贯而入,上班点卯。只是一个个,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色灰败,呵欠连连,神情间也透着郁闷和疑惑。
裴伷问道:“外面何事喧哗?可是有人作乱?”
众人都道:无人作乱,只是,今天却有点蹊跷,一路走来,外面百姓都在议论纷纷。讨论的是:天上的太阳消失了!
裴伷悚然一惊,快步走出官署,到了外面广场上,一众属下都跟随而出。
但见外面已然天光大亮,犹如盛夏时节,十米之内,纤毫毕现。百姓聚集在街道上,仍在议论纷纷,不时抬头仰视,裴伷也跟着抬头看去,真是奇哉怪哉:太阳呢?天亮了,竟然没有太阳!
他在广场上,接连转了好几个圈,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太阳的影子。裴伷的心跳开始不那么规律了。
太阳朝升夕落,早已习空见惯,甚至都忽略了它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你去找它,却找不着,这种心理震撼,你是否可以承受?没有太阳,那这明亮的光线,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仅裴伷心里犯着嘀咕,一众将吏部属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裴伷道:“赶紧将挈壶喊来。”
古人计算时间,有日晷,圭表等,通过观察太阳的射影长短和方向,来判断时间的计时仪器;也有滴漏、漏壶等,通过水位变化来判断的。而铜壶滴漏,是唐代最为普遍,也最为精准的计时工具,甚至由专人掌管,此人又被称为挈壶,类似更夫一般。
挈壶来了后,也一脸纳闷,回报道:“按照漏刻刻漏,现在,恐怕还是晚上三更天,都还没到呢。”
所有人都露出惊恐之色,裴伷也觉身上冒出一股寒意,可身为广州都督,裴伷却不能表露。
都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可若是连日头都没了呢?越是这种非常之时,若有人借此妖言惑众,那乐子可就大了!
裴伷不动声色,让一将官属吏,索性全部留下来正常办公。人都在这里,也可以随时应对。
这一天,上至裴伷,下至属吏,大家都有点魂不守舍地假装上班。什么升官发财,醇酒美人,统统都抛到脑后去了,现在,大家唯一期盼的,就是太阳照常升起。
终于,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幕,再次降临。这一天,平安无事。
裴伷宣布下班,众将吏俱都松了口气,纷纷提着灯笼、捧着蜡烛赶回家去: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他们都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同家人在一起。
第二天,裴伷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最关键的是——太阳照常升起!
裴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从来没有哪一天的太阳,令他如此雀跃欢喜!
裴伷后面派人悄悄四处打探,终于,数日后,使者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禀报:整个广州境内,昨晚都是如此—半夜里,突然亮如白昼。但是出了广州境,往北过了湘岭,就一切如常。
至于其原因,谁也说不上来。裴伷,跟广州境内千千万万的百姓一般,心里纵有万般疑惑,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就在大家都过了这个新鲜劲时,一个从南洋登陆广州的海商,跟人讲述了一段,他在海上的离奇遭遇,顿时再度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已是半夜,货船正进入南海海域,本是风平浪静的大海,突然间巨浪起伏,大家都赶紧跑出船舱查看,就看见,有一只巨鳌,正从海水里浮出来,露出水面之后,就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海面上突然多出来一座高耸的山峦。
它头朝北,两只眼睛一睁开,就好像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那光芒照出去,不知道有几千里远,整个天空、海面,瞬间就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船上所有人都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动作,就这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巨鳌才从海面上慢慢沉了下去。下潜的时候,那巨大的漩涡,差点把货船也卷了进去!天色也随着变暗,黑夜再次来临。
商人看见巨鳌的时间,正是农历八月十一日的晚上!
这桩奇事,随即轰传天下,后面被唐人薛用弱,记录在他的《集异记》中。
这事还没完,一千多年后,已经到了清朝。
同样是一个海商,经过南海时,同样是在三更天的时候,船舱里忽然光芒大作,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跑出船舱,只见海水里浮起一个庞然大物,远远看去,挺立如山岳。
它的两只眼睛,犹如初升的太阳一般,光芒四射,照彻了黑暗,天地之间陡放光明。
所有人都吓得,躲在货物后面窥探。等了一会儿,那怪物又潜回水里去了,海天之际,也随即陷入了黑暗。
后来,货船行至闽中(今福州及其西南一带),当地人传言:某夜,先是光芒大作,同白天无异;后来,天又莫名其妙地黑了。
商人听后,不禁暗暗心惊:自己正是那晚,遭遇海中巨怪呀!
相隔千年,类似的事件又再度重演。这件事,被清人蒲松龄,记录在他的《聊斋志异·卷八》中。
鳌,是海里的大龟或大鳖。传说,女娲补天时,曾经“断鳌足,以立四极”。
唐朝的那个商人,和清朝的那个贾客,相隔千年,他们看到的是,是同一只巨鳌吗?
亦或者,这个庞然大物,是超出他们认知的一种不明飞行物?时常出没于南中国海域?
月下髑髅草虫鸣,对影空谈野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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