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平定后,清廷组建了长江水师以安置湘军水勇,第一任长江水师提督,就是赫赫有名的“雪帅”彭玉麟。
长江水师平日负责维护长江行旅,缉捕盗贼;战时则辅之以炮台,扼守长江水道。然而随着彭玉麟、曾国荃等名臣的相继离世,长江水师的军纪日渐败坏,以致江面上盗案频发。
许多时候,老百姓已经分不清谁是兵、谁是匪了,并终于在光绪年间,酿出了一桩震惊朝野的灭门惨案。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唐·李白·《望天门山》
天门山雄踞于安徽芜湖北郊的长江畔,山势陡峭,如刀削斧砍,分为东梁山、西梁山夹江对峙。其中又以东梁山最为陡峭,巍巍如中流之砥柱,令一泻千里的长江折转北去,形成著名的“天门烟浪”奇景。
船过“天门”顺江而下,沿岸有传说李白骑鲸升天处的采石矶、青山太白墓、西楚霸王自刎处的乌江镇等,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江湖险恶,幸遇水师炮船
福州商人林广文至此,特意携家小包了艘小船,要饱揽此地风光。不想贪恋景色,红日西斜,船工催促道:“老爷还是先回去吧,自古江湖险恶,天黑后多有水贼出没。”
林广文听了,这才悚然一惊,可时值初冬,这日头说没就没了,船刚到玉溪口,江面上就昏沉沉一片。
幸而岸边停泊着两艘大船,上面旗帜招展,林广文见了心中一喜,当即让船工停靠过去。
船工有点畏缩道:“那可是长江水师巡逻的炮船……”
老百姓讲究“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这些江面上讨生活的,平日见了水师都是躲得远远的。
可林广文行商四方,即便督抚衙门也有出入,如何又跟这些草根百姓的见识一般?听了更是大喜过望,这就好比现在人看见个流动警察站,莫名就有种安全感,只是道:“那就更好了,今晚我们就停泊在这里过个夜再说。”
待船挺稳后,林广文就带着妻子前往拜见炮船上的统兵管带。一群官兵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口子,他却浑若无事地跟管带的打了个招呼,说明自己的来意,还送上一点老家带来的茶叶。
那管带官见林广文衣着光鲜,谈吐老练,妻子身上也穿金戴银,若若大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当即也欣然同意,只是让他们天明离去便可。
留在小船上照看林家儿子女儿的船工,看见林老爷跟管带大人都能谈笑风生,顿时悄悄舒了口气,待林家两口子回来,服务地更是热情周到。
用过晚饭后没多久,就见一条舢板小船离开炮船,原来是炮船管带营官带着几个亲兵心腹要去江面上巡视一番,管带对林老板印象不错,经过林家小船时,还特意打了个招呼。
月黑风高,林家惨遭灭门
夜宿船上,听着风涛水流,林广文一家也睡不着,索性就坐着聊聊白日的见闻,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突然,听见篷外一阵嘈杂,船身都不停摇晃,林广文当即起身出去查看,就见一群壮汉持刀登上了船。
他见了自然大惊,赶紧扯开喉咙朝着隔壁炮船就喊救命。没想到这一喊,那群水贼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就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广文见状,这才愕然发现,这群人中有几个眼熟的,竟然是方才炮船上的官兵!顿时全身就像浇了盆凉水,手脚都在发颤,哆哆嗦嗦道:“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等你们管带回来,我定然要……”
还未说完,就听“噗嗤”一声,他的喉咙已被钢刀划破,鲜血止不住地狂飙而出。随即这群人犹如恶鬼出笼,冲进船篷,顿时惨叫声连连划破沉沉江面,不时一道道鲜血喷洒在船篷上,这艘小船已经成为修罗屠场般的存在。
可怜林广文和他的老婆,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外加一个仆人及船上的船工,全部被屠戮在这里,无一幸免。尸体俱被扔进江水之中,小船也被砍断缆绳顺流漂下。
群狼环伺,营官脱身报案
待到管带巡视完回来,发现本来停泊在旁边的林家小船不见了,回到炮船问起,船上众多兵勇都道,已经解开缆绳离开了。
管带大惊道:“这大晚上的,在长江上赶夜路,一定会出事呀!你们这群人怎么不去阻止他?”
那群兵勇纷纷道:“劝了人家也不听呀!着急忙慌地就要走,可能人家家里真的什么急事吧。”
管带郁闷地来回踱步,却也无计可施。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靠窗一张桌子下,也不知道谁落下个翡翠手镯,顿时心头狂跳,此物为何如此眼熟?
想起来了!这不是林广文他老婆手上戴着的吗?这哪里是朝廷水师呀,简直就是贼窝魔窟!
身为上官,管带也不敢当即揭破此事,只是装作如无其事,狠狠一甩袖子道:“那船走了就走了,反正也追之不及,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说罢,转身就去自己房间休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短短十几步路,他只感觉满屋子人的脸色都明暗不定,目光似乎都如饿狼一般盯着自己后背。
进了房间关上门,管带才长舒了口气,此时才发觉,自己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第二日晨鼓响起,管带跟平日一般带兵出操,随即又乘着舢板出外巡视,直到看不见炮船了,才命亲兵改道,绕了个大弯赶往驻扎在玉溪口的参将营,将事情原委禀告给直属的标统。
玉溪口本就属于太平府(今安徽马鞍山市及芜湖市一带),太平府又是长江水师提督驻地。堂堂大清长江水师的大本营,竟然发生这等骇人听闻的恶劣事件,在得到上峰指示后,标统当即带兵把那两艘炮船围了。
把这群无法无天的兵勇全部拿下后,一个个严刑伺候,很快就得到事情真相,关键船上被劫的林家赃物都还没来得及转移,可谓是人赃俱获了。标统当即下令,将这群人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悬挂在炮船的桅杆上。
长江水师军纪败坏至此,也难怪后面英法炮艇在长江之上如入无人之境。本应该保境安民的朝廷军队,却随时变身为凶残的水贼,也不怪列强入侵,百姓却只作壁上观了。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都是老百姓的经验之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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