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在床,千万不要拿刀就上,轻则防卫过当,重则故意伤害。毕竟在现代社会,出轨只是道德问题,砍人可就是个法律问题了。
可在清朝则不然,道光十二年(1832年)山东高密有个哥们叫李孟山,撞见老婆跟人偷情幽会,脑门一热就把奸夫当场砍死。
当时县级及市级法院都认为他这是擅自杀人,要判他绞刑,提报到省里,结果省高院回复:
“奸所杀奸,且在登时,于律应勿论。”
意思是:在通奸场所杀死奸夫,且在事发之时,根据《大清律》应该不予追究、无罪释放!
武松血战狮子楼
做出这个大快人心判决的官员叫做苏廷玉,时任山东按察使。他是厦门澳头村人,于嘉庆十九年(1814年)中进士,从刑部主事干起,后官至四川总督,乃清朝道光年间的名臣,尤其擅长审案断案,史称其:“勤于讯峋,有能声。”
道光十三年(1833年),苏廷玉转任四川按察使,很快他就让四川同胞见识到,什么叫做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01 童养媳失踪
话说当时的四川富顺县(今属自贡市),有个苦命的小姑娘叫做顺英。
因为家里穷,父母早早就给她说了门亲事。不过一来年纪还小,二来她的未来老公还在外地跟人学做生意,是以婚期约定在数年之后。
可娘家为了省点口粮,厚着脸皮就把她提前送去婆家吃住,说白了有点类似给人当童养媳,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娘家人都如此轻贱自家女儿,也由不得人家把你看低。未来婆婆姓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对这还没上岗就要提前领工资的家庭新成员,自然也没啥好脸色。
尤其难以启齿的是,这个婆婆也不过三、四十上下,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寡居多年,早就跟家里一个姓彭的佣工勾搭成奸,家里多了这么个黄毛丫头,进进出出总不如此前方便,肚子里更是憋着一团火。
是以对顺英是怎么看怎么碍眼,起初还只是颐指气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发展到后面更是变本加厉、非打即骂。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顺英都忍受着身上的伤痛,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做出了这辈子最为大胆的决定:逃出这个宅院,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02 英明的县令
婆婆李大妈发觉顺英逃跑了之后,左右悄悄寻摸了一遍,无果后也不敢声张,好好一个大活人没见了总归有点心虚。
可怕什么来什么,很快顺英的大哥从外地打工回来,回家后就想着来看看自己的妹妹,结果去到李家却找不着人,又见李大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样子,顿时就急眼了。
李大妈绷不住只好吐露实情,跟他说顺英早几天就偷跑了,自己也找不着人呀!可顺英大哥如何肯信,当下就愤然跑去报官。
富顺县令很快就将李大妈拘传审讯,两边衙役凶神恶煞地一瞪眼,再把杀威棒一摆,她就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爬不起来。
李大妈就这么战战兢兢,问啥答啥,一不小心说秃噜嘴,就连跟佣工老彭偷情的事情也抖落出来了。
县令听到这冷笑一声,怒喝一声道:“定然是你这妇人跟佣工有私情,为顺英撞破,恼羞成怒之下,就杀人灭口!”
说罢,县令还捋了捋下颌,内心颇为畅快:“本官真是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呀!”
既然顺英被灭口,那得找到尸体呀!
当下也不管李大妈跟佣工老彭如何连天叫屈,县令很快就派人将李家翻了个底朝天,可即便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顺英的尸体。
接下来,不管如何盘问审讯,李大妈跟佣工老彭都只是大喊冤枉,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顺英,更不知道尸体在哪。
因为找不到尸体,这桩案子就一直悬而未决。
03 鱼塘现浮尸
如此过了两三个月,好巧不巧,就在距离李家三四里开外的地方,有人在一处鱼塘发现了一具女尸!
县令兴奋地亲自带队去到现场,只见这口鱼塘不过几亩方圆、三四米深。那具女尸被人用绳子反绑着,还缒着一块大石头,漂浮在水中,看来甚是骇人。
衙役将尸体捞上来后,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这女尸的头脸都被鱼塘里养着的鱼虾给啃噬唼喋的千疮百孔,即便在场的顺英的亲爹、亲娘、亲大哥都无法辨认,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顺英。
可除了失踪的顺英还会有谁呢?
顺英爹娘和大哥俱都伤心欲绝,跪地痛哭,誓要为顺英讨还个公道!周边围观百姓也对李大妈、佣工老彭这对奸夫淫妇义愤填膺,这小姑娘真是太惨人,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呀!
群情汹涌之下,县令更是热血沸腾: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呀!他断然道:“这必然就是顺英!”
县令抖擞精神,回去后立即提审李大妈跟老彭。见李大妈跟老彭还是死鸭子嘴硬,县令更是怒火中烧:现在铁证如山,由不得你们不招!
一番酷刑之下,李大妈跟老彭实在扛不住纷纷招供。毕竟此前就是想招,可也说不出顺英在哪;如今尸体都找着了,就别再受这番折磨了罢!两个人满口认罪,只求速死!
尸体找着了,口供也有了,这件案子就算告破了,消息一出阖县欢庆!
接下来,只能县令将结案卷宗提报上去,走个流程,就可以将这对奸夫淫妇秋后问斩了!
这也算是清朝“有错必纠”的法律原则,对于已经结案定刑的刑事案件,也要求再到臬司衙门进行再次核查,以避免冤假错案的产生。
而当时身为四川按察使的苏廷玉,主管四川全省刑名案狱,尤其是死刑案件,这份卷宗自然要经他批复。
04 迂腐苏廷玉
苏廷玉翻阅后,眉头一皱,当下就将这个案子驳回,提出一个最为重大的疑点:
整个案子直到结案,那具女尸根本没有人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顺英!
并且,发现尸体的时间,距离所谓李大妈谋杀顺英的日子,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天,在鱼塘中水泡鱼咬,早就应该尸体溃烂,骨肉脱落了吧?为什么现场发现的尸体还能保持大致完整?为何就认定她就是顺英?
这个审批结果一出,上上下下,官场民间,俱都一片嘘声。
这奸夫淫妇勾搭成奸,无辜幼女撞破奸情,随即被杀人灭口抛尸野塘,然后青天执法沉冤得雪,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唱的吗?
这么群情激奋,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情,为什么就一定要纠结尸体是谁呢?她除了是顺英还能是谁?都说苏公乃包龙图转世,怎么就这么迂腐不知变通呢?
县令更是长吁短叹,感叹日月无光,自己怀才不遇,难不成苏公是对自己有意见?
不过,不管如何群议汹涌、舆论滔天,苏廷玉都坚持自己的判断。最终这桩案子以证据不足,李大妈跟老彭得以继续羁押,保住了一条性命。
05 简单的真相
如此又过了一年多,却出现了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那个被认为已经死在鱼塘的顺英,竟然回来了!关键她竟然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回了趟娘家!
原来,顺英当时逃跑之后,一个孤苦弱女能去那里?自己娘家也不敢回,怕被婆家找上门。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游走,直到偶然遇上一个姓黄的木匠。
黄木匠一番嘘寒问暖下,白捡了个媳妇;顺英也品尝到被人关心的美好,索性就留下来跟他一起过日子。
到此时,所有人才不得不叹服,苏公高明呀!
近年四川那边也有一起案子,两夫妻吵架,老婆不告而别,丈夫后面四处寻找,害得大家都以为她遇害了。
结果,后面才发现,出走的老婆这些年,一直在跟别的男人过着美滋滋的小日子,而娘家人也都帮着女儿隐瞒。
有时候本来很简单的真相,就是这么被有心人所掩盖的。
不过那具女尸,即然不是顺英,那又会是谁呢?这个案子自然还是着落在富顺县令的头上。
直到许久之后,一次偶然机会才知晓了真相。
06 谁才是凶手
原来,有一对夫妇路过此处,不知道中途闹了什么别扭,越吵越激烈,妻子气愤之下,就说要投塘自尽。
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丈夫听了扭头就走。不想妻子真的跳进鱼塘,把自己给弄死了。
鱼塘的老板一早起来,发现塘里多了具尸体,心中想着,这要是报官自己就撇不清干系了。当下就用绳子将女尸的双手捆好,准备拖到别处去。
可思来想去,又怕被人看见,到时候更说不清了,索性一咬牙,又将尸体缒上一块大石头沉在塘底,直到尸体不知为何又浮了上来被人发现的那刻。
苏廷玉本人将这件事记录在他的《从政杂录》中。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女尸丈夫的口供,稍微一想也觉破绽百出。
只是两口子吵吵架,妻子就真的就投塘自尽?
就算自尽了,身为丈夫走后,妻子没有跟上来,后面也没有回家,难道就不回去找一找?即便再有矛盾,好歹夫妻一场,起码把妻子尸体捞上来,买口薄棺装殓一下吧?
可能富阳县令被顺英的事情给打击了积极性,竟然直接凭女尸老公单方面的口供,就草草结了案,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而号称破案小能手,官声也一直不错的苏廷玉肯定也是知道此事的,可就这么个疑点重重的案子,最后竟然落得个无人追究、就这么不了了之的结果,实在让人看不懂呀!
苏廷玉故居 坐落于泉州通政巷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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