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俗谓的鬼火,指得实则是白骨上的磷火,多见于夏夜坟墓间,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不过疑惑之处在于,若说骨头里的磷元素生成的磷化氢燃点很低,是以在高温天气容易发生这种自燃现象,那鬼火为何常现于夜间甚至是阴雨天气?难道酷暑白日的温度还不够高?恐怕早就将其燃烧殆尽了吧?
而在下面这个故事中,鬼火却出现在死过人的房间卧室之内,夜夜无故自燃,恐怕就不能用简单的科学道理解释得清楚了。
一:学三年,帮三年
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
施耐庵的这句话,可谓放之古今而皆准。在旧时,贫苦人家的孩子要想出人头地,除了读书科举,也惟有远走他乡,去到那人间繁庶之所,学上一门手艺伴身,才能在社会上立足,并有机会改变自身的命运。
但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真正能够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本事,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学到手的?期间不知发生了多少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故事。
当时的江浙一带,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给人当学徒学手艺的,必须要待满三年才能学到真正的本事。而三年学成之后,又必须无偿给师父再打三年工。
前后算下来得六年时间才能真正出师独立,此后就任其所往。如果师父还想留他下来帮忙,那就必须签合同付工资了。这就是俗称的“学三年,帮三年”,如此倒也不失公道。
遇见讲规矩的师父,日子再苦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终究会苦尽甘来,可若是遇见不讲规矩的师父呢?
二:艮山门,棕绷床
南宋定都杭州后,将城东北的一座小山名之为艮山,乃因北宋汴京有“艮岳”,多少带着怀思故国之意。
艮山对应的城门,自然也跟着改作“艮山门”。古艮山门位于今杭州拱墅区,环城北路与建国北路交叉口。
古艮山门内外,从宋元以来就是丝织业的集散地,这里丝织作坊遍布,“机杼之声,比户相闻”(厉鹗《东城杂志》),驰名中外的“杭纺”主要就出自此处。
这里除了丝织,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产业链也异常繁荣,比如其中就有一门从宋代就开始流行的古老手艺:棕绷。
所谓“棕绷”,有点类似古代的“席梦思”,就是用棕丝加工成的棕绳,穿在长方形木框上制成的床屉子(床面)。
棕绷床韧性十足,受力均匀,软硬适度还防潮通气,是古代江南地区广受追捧的明星产品。
尤其棕棚艺人还能将棕绳编制成双喜、万字、百吉和棋盘等图案,象征吉祥如意。当时有钱人家都喜欢在嫁女儿时,嫁妆里备上一张棕绷床。
不过其制作工艺也比较复杂,一张做好的棕绷床上面就有一千多根棕绳,光绳子重量就不下十斤。其中又分为上、中、下三层,最底下一层每个方孔长宽在1-1.5厘米之间,最上面一层小孔大小缩小至3毫米左右,除了借助钩针、长锉、拉钩、剪刀等简易工具进行辅助编织,这么多绳子可全靠人工一根一根拉上去的,是以现在家具店基本见不到这种棕绷床,也算是很多传统手艺都要面临的困境吧。
三:陆阿毛,再帮忙
清朝末年的杭州艮山门外,就有这么一家棕绷店,当时店里有个学徒姓陆,大名阿毛。
阿毛也是个苦命的娃,十岁出头,爹娘就相继亡故,剩他一个孤苦伶仃,有老乡好心介绍他来这里学做棕绷。
如此复杂的手艺,小小年纪的阿毛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光拉那些棕绳就不知道在双手上划拉了多少道口子。可是没有伞的孩子只有努力奔跑,阿毛也不知道在被窝里流了多少眼泪,竟硬生生地把日子给熬了下来。
从十岁熬到十六岁,阿毛也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了沉稳的少年。总算到了要出师的日子,结果师父邱老板却舍不得放人。
如此听话能干还不要钱的免费劳力去哪找?可不放人,按照行规就得给人家发工资了,就阿毛现在这手艺可不便宜。
邱老板苦思冥想,忽然计上心头,他跟阿毛道:“阿毛呀,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五岁了,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师父寻思着,你要不再帮师父免费干个三年,三年之后我就把女儿嫁给你,以后这家店也交给你们打理,师父我就可以退休享享清福了。”
阿毛听了自然欣喜万分,自己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出去也是给人打工开不了店,有这等美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阿毛幸福得有点哽咽道:“师父您就放心吧,别说三年,以后您就是我亲爹,让您下半辈子都享清福。”
四:小瘪三,苦命人
接下来三年里,阿毛虽然仍旧一分钱没有,可干活更加卖力,走路都带着风。师徒倾力打拼下,这家棕绷店生意越来越兴旺。
一晃三年过去了,望眼欲穿的阿毛盼来盼去,终于等到了师傅女儿要结婚的喜讯,可惜新郎却不是自己,听说对方乃是家里开银号的王大少,阿毛听了如遭雷击。
思前想后,阿毛自嘲一笑,自己又拿什么跟人家去争?既然婚结不成了,那就把这三年工钱要了,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吧。
阿毛于是几次三番去找师父要工钱,直到那晚,邱老板知道推脱不过后,突然之间恼羞成怒道:“你这个没良心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这手艺谁教的,这些年养活你的米饭不要钱呀?你竟然还有脸跟我谈钱!”
阿毛生平第一次对师父顶嘴道:“就算你是师父也不要欺人太甚!”
邱老板听了更是暴跳如雷道:“反了反了,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跟师父这么说话!”
说完,他抡起板凳就朝阿毛身上砸了过来,可怜阿毛虽然已经十九岁了,可多年积威之下,一时竟然不敢反抗,就这样被邱老板狠狠殴打羞辱了一顿。
临走,邱老板还朝他身上吐了几口浓痰道:“就你这小瘪三,还想娶我女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这些年喂你的饭就当喂狗了,就算喂条狗也会冲我摇尾巴。”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阿毛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等到夜深人静,他才挣扎着回到自己房间。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他越想越是伤心,为何我的命就这么苦呀?
才十九岁的陆阿毛,一时想不开,当天晚上,就在自己房间上吊自尽了。
五:鬼夜哭,鬼火燃
都说人命大过天,可也有句话叫做民不举官不究。陆阿毛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他死了也没个苦主击鼓鸣冤,加之又是自己上吊自杀的,是以始作俑者的邱老板屁事没有。
这个少年,出生时如蝼蚁,死时也如蝼蚁,真是人命不如狗!
即便有些邻居店家、学徒伙计为陆阿毛鸣不平的,可也就仅止于此,邱老板罚酒三杯,并承诺要给阿毛买口好点的棺材,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了。
可从此之后,这家棕绷店就出现灵异事件,每晚都能听见有个男人呜咽哭泣的声音,直到天亮才消失。
而且陆阿毛上吊自尽的时候,因为被邱老板殴打过,他吊在上面的时候,嘴巴鼻子还在不停流血淌了一地。以至于这片地板一到晚上,就升起一尺多高的火焰,碧绿碧绿的,荧荧犹如鬼火。无论邱老板如何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结果仍是无济于事。
眼瞅着店面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顾客都不敢登门,邱老板咬咬牙,某晚就带着女儿过来焚香祭拜,邱小姐跪在那诚心祝祷道:“阿毛,你就放心吧,即便我嫁人了,以后如果生个儿子,一定让他跟你姓陆,为你们陆家延续香火。”
说来也怪,邱小姐话音刚落,那呜咽鬼哭之声戛然而止,就连房中的碧绿鬼火也凭空消失了。自此之后,这家棕绷店安静无事,再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怪异,不过生意也大不如前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邱老板是不是还在忽悠阿毛?而阿毛房中的鬼火,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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