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陕南山区,这里山清水秀,人烟稀少。人家多是沿着河边稀稀落落地分布,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村落,我们那里叫“大屋场”,其实最大的屋场也才不到一百人。
河在崇山峻岭间奔流,大山把村落分割成永不相连的散点。我家所在的村叫黄村,我们村的河是从西北方的深山里面流出。我们隔壁的村叫赵村,他们的河大一点,是由西南方流出。黄村和赵村的河在我们村口的小山下相遇,一起汇进花村的大河往东流。
我们村口的小山本来平平无奇,朝着大河的一边是嶙峋的黑石头,另外一边稀稀疏疏生着一片杂木。但因为它矗立在三河交汇的点上,像一只手的手腕,一下子显得关键和重要起来了。在我老家,一座山的重要性,一定是要庙来彰显,于是小山上就有了一座年代久远的小庙。小庙虽然小,但名气和香火都不缺。
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听邻居爷爷给我讲这座庙的各种传说,其中最离奇的,就是小庙在“破四旧”的时候,被村干部集体强拆的事。
说当年动员拆庙时,村人群情高涨,小山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反对声音很多。村干部大怒,开始带头动手。村主任一马当先,锄头一挥,就打了掉庙堂上正襟危坐的神像泥塑的头。老家庙里都拜神,但具体是什么神没人知道,只见神像戴着帽子的头“咕噜”一下滚落地面,人群中一声惊呼。妇联主任见村主任如此勇猛,自然不甘落后,用脚踢过神像的头,一屁股坐在上面,指挥积极青年们继续拆。
一个小伙拿起一根木棍,从神像断头的地方捅下去,用力一别,神像轰然倒地,碎成了泥块。很快,小庙就在呼喊中被夷为平地,我们黄村因此成了“破四旧”模范带头集体,受到了表彰。
只是数年后,事情的发展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打掉神头的村主任,在上山抬木头时,被滑落的木头砸到了头,当场死去;妇联主任得了严重的妇科病,下身溃烂而死;那个捅神像肚子的小伙,年纪轻轻得了食道癌,饿死了;那个表彰我们村的领导,据说有一晚来黄村办事,经过三河交汇的小山下,猛然看到一个满身通红的人,坐在黑石头峭壁上,吐着一丈多高的火苗,直接被吓得一声惊叫,从此成了哑巴……
这些事年代久远,早已无从考证。当年的那些当事人自我出生起就没见过,连给我讲这些奇闻怪谈的老爷爷,也在我上中学时离世。我唯一记得的是,当年他给我们一帮小孩子讲的时候,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仿佛每件事都是他亲眼所见一样。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座我只和大人在正月初一去过几次的小庙,后来突然和我有了一次不愉快的交集。
大概在我上高中那年开始,我们那里的几个村子,都出现了一些老头老太太,开始神神道道地挨家挨户让大家捐钱或者出力,翻修周围山上的那些庙。因为都是乡里乡亲,而且每年正月人们都会上庙,平时遇到一时过不去的坎时,也有人跑到庙上祷告许愿,所以这些老头老太太动员得很成功,很快所有的庙都被翻新了一遍。
我曾经不放心我年迈的外婆非要上山搬砖,陪着她去看了其中一座庙,真的有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原来雕梁画栋的小庙被拆除,全部盖成了四四方方的水泥平房。庙里原本泥塑的神像,现在都统一去城里采购了陶瓷的,虽然陶瓷表面看着光亮,但怎么看都没泥塑的庄重并且栩栩如生。
这些老头老太太大兴土木翻新完所有的庙,有些人干脆就住进了庙里面,打着看护庙里香火钱的名义。另外一些老头老太太做出了一件更让人反感的事,他们逢年过节,站在庙下面的大路上,拦住过往的等人车辆,摩托车收5块,小汽车收10块,说是积德行善。
再说回三河交汇处的小庙,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黄村一个老头住了进去,并且接管了庙里面的签筒,所有要抽签算命的人,都由他来收钱。
我高三那年,我妈担心我会落榜,拉着我发小的妈妈一起,去小庙上抽签,问我们高考运势。老头子猴子大开口,直接每人收了600块。那年我妈在浙江给人当保姆,一个月工资才1000块。
那个时候,我经常怀念起邻居老爷爷说的奇闻怪谈,很是希望那些陶瓷的神像,啥时候能显灵一次。
故乡奇闻异事:有哪些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才懂的事情?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