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薇,今年53岁。村里人都说我是个命苦的女人,但是,我却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毕竟我逃离了那个罪恶的地方。
这件事还要从我12岁说起,那一年我马上就要升入初中了。可是,家里没钱,父亲一直重男轻女,自打记事起,我和母亲就从没有上过饭桌吃饭。父亲整日酗酒,埋怨母亲没有给他生个带把的儿子,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将来也是赔钱货。
我从小学习很好,本想着靠学习改变命运。可是,父亲却酗酒成瘾,每晚只要听到踉踉跄跄地脚步声,我就知道父亲又喝得烂醉如泥。而可怜的母亲,难免又少不了挨父亲的一顿毒打。那日,醉醺醺的他,竟然从母亲手里,一把抢过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撕成了碎片,丢进了尿桶里。
我只记得那晚,我哭成了泪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里,迷迷瞪瞪地起床去茅房,路过父亲的房门,却听见了母亲啜泣的声音。我心想,父亲一定又撒酒疯了。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当初会嫁给父亲这样的男人。
一想到父亲对我和母亲的不尊重,我竟然气愤地走到了父亲的房门前,一股砸门而进的冲动,涌上了心头。可就在我的手,即将砸向那扇厚厚的屋门时,却听见母亲哀求着父亲,求他放过我的声音。母亲说我还小,一个女孩子正是读书的时候,省吃俭用,也应该供我上学,而不是让我嫁人。
听着母亲哀求的声音,我哭了。原来,父亲因为工厂收入不好,工作也快没了,为了补贴家用,父亲想把我嫁给村东头的独眼龙。这个独眼龙嗜赌成性,一肚子花花肠子,听说里里外外有三个老婆,还拦不住他出去偷腥。不过,独眼龙家里特别有钱,听说从他爷爷那辈起,家里就是开矿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的眼泪,很快就挂满了脸庞。鼻子呼吸不上来了,抽泣的声音,惊动了父亲。父亲打开门,见到我,先是意外,随后,便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本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的。既然你听到了,就不瞒着你了。独眼龙早就相中你了,人家出5000块。再说了,你读个书有什么用?村里那些个坏小子,不都读过书吗?结果呢?不还是耕地,没钱娶媳妇?”
见到父亲一脸贪财的嘴脸,我跪在父亲面前,求他不要答应独眼龙,自己可以不去读书,也可以像个男孩子一样,种田耕地,给父亲养老。
父亲却冷笑了几声,让我死了这条心吧。他还说,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独眼龙再不济,人家不有5000块钱呢。然后,父亲厉声让我滚回屋子,等着嫁人,否则就要打断我的双腿。
2
那一晚,对我来说,是改变我命运的一晚。我刚刚12岁,实在是太害怕了。于是,回到屋里后,我就开始收拾包袱,我决定离家出走。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小小的书包里,装了几件衣服,兜里没有一分钱,趁着天刚蒙蒙亮,父亲没有醒,我就悄悄地离家出走了。
我想着以后,有出息了,会再回来接走母亲和我一起过。不曾想,刚从一个地狱逃出,我又掉进了另一个狼窝。那天,我沿着铁路线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我就四处寻找垃圾桶,想着能不能有点食物吃。可是,什么都没发现,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饿晕了,倒在了路边。
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一辆面包车里。迷迷糊糊地听到车里的男人聊着天,其中一个男人说,自己真幸运,本想着偷点东西,却看见了这个小毛丫头。一看就是饿晕了,估计和家里闹翻了。现在这样的无知小姑娘太多了,这下可好了,咱们村没老婆的光棍也不少,把她卖了,也能换不少钱呢。
我心想完蛋了,于是,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已经醒了,继续装睡,耳朵却听着他们的话语,希望能有机会逃出去。正在我苦于没办法逃出魔掌时,却听见那个开车的男人说憋不住了,要去尿尿。一旁的男人笑他说什么老驴上磨屎尿多。正在车要停的时候,那个嘲笑开车人的男人,也说自己憋不住了,都怪刚刚酒喝得太多了。
两人看了看后车座上的我,相视一笑。开车男人说,咱哥俩要不,我先上厕所,你在车上看着。可是,那个男人却说,我也憋不住了。两人看我睡得很熟,就放心地锁上车门,各自找地方,撒尿去了。
等他们关上车门后,我赶快爬了起来,摇了摇晕晕的脑袋。我不能放弃这机会,我奋力爬到车前,用力开车门,可是怎么开,也打不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运气还算好,就在我胡乱按了一通车里的按钮后,车门竟然打开了。我赶忙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下去。
3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时我能看到,村子口的边上有很多饭馆。我想着我跑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再也不怕坏人了。看着饭桌上,冒着热气的馒头,我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这时,饭馆的老板娘走了出来,看见我饿得发慌的样子,什么都没问我,就递给我一个大白馒头。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老板娘怕我噎着,还给我拿了一碗汤。酒足饭饱后,我立刻跪在了老板娘的面前,请求她收留我,可是,老板娘不同意。她说和父母闹意见了,别那么大的脾气,天下哪有不为孩子着想的父母。她还希望我多多理解为人父母的难处。
于是,我哭着把我的父亲和母亲,以及我逃出家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老板娘。老板娘的岁数和我母亲差不多,可是,在家里的地位却比我母亲高了不少。起初老板不同意收留我,可是,老板娘硬是抹着眼泪,告诉老板,要是不管这可怜的孩子,自己就和她离婚。结果,我如愿留在了这个家。
老板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太好,我也不能白吃人家饭,于是,每天我都起得特别早,睡得特别晚。我抢着帮老板娘择菜洗碗,给客人端茶倒水。没过多久,饭馆里的大事小事,我就都熟悉了。老板对我的表现特别满意,还要发给我工资。我没有收,我只说这里能收留我就行,我什么都不要。
日久见人心,老板娘见我这么勤快,还不要工钱。她就和老板商量着,让我也和他们的儿子一样,上学去。毕竟,我的年龄正是读书的时候。于是,老板托了好多人,勉强给我争取了一个旁听生的机会,于是,除了上课的时间,我都更加卖力的在餐馆里干活。
4
一转眼,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学的是金融专业。我不负众望,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但是,一闲下来,我还是会窝在饭馆里,帮老板娘打杂干活。现在对我而言,老板娘和老板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知道是缘分在作怪,还是我确实幸运。在和老板娘的儿子,朝夕相处间,我们竟然互相产生了好感。本来,我怕老板娘不高兴,一直回避这件事,却没想到老板娘知道这件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板甚至说,我这个儿子,念书不如你,只能上个中专,你这个大学生能看上他,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女儿了。于是,我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最后,在老板和老板娘的祝福下,我和爱人举办了婚礼,我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我的儿子6岁后,突然问我姥姥和姥爷长什么样,还说为什么别人都有姥姥和姥爷,只有他没有见过。于是,我忍不住哭了出来。爱人看见我哭了,赶忙跑过来抱住我,还安慰我说,这件事都过去了,让我别再想了。还要和我一起,带着孩子去见一见父亲和母亲。
我一开始很害怕,说不出的恐惧。爱人却一直鼓励我面对父亲,毕竟母亲一直在等着我回家。于是,两个月后,我和爱人,带着儿子手牵着手,一块回到了我阔别十多年的老家。到了村口,曾经的一幕幕,又一次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流着泪,找到了自己的家。我敲了敲门,听见屋里传来了咳嗽的声音,母亲咳嗽了一阵,低声问着是谁。我听到母亲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跑了过去,推开了房门,一把抱住了躺在床上的母亲。
母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道:“张薇,你可回来了。妈妈,找了你好多年!”说完,母亲抱着我,开始痛哭起来。我擦干了母亲的眼泪,给她介绍我的儿子和爱人,以及那些年离家出走的过往。母亲听后,竟然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哭了出来。
5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在知道我离家出走后,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父亲的强势,和父亲大吵了一架。随后,她不管父亲怎样的打骂,毅然决然也要找到我。她走过很多地方,问过了很多人,但都没有我的消息。几年后,父亲因为病重,离开了。从此,母亲更加坚定,一定要找到我,她要带表过世的父亲和自己,向我赔不是。
母亲本以为再也找不到我了,于是,就想着守着这个家,终有一天,她会等到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我忍不住又一次哭了。
正如爱人所说,即使命运给了你太多的苦难,你都不要放弃,唯有努力绽放自己,才能拥抱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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