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后,我去了一家手表厂打工。刚进工厂的我,因为生涩、不习惯,无时无地,最不好拿工资的活儿,总被班长留给我;检验,总针对我的产品,一个不漏地检查;厂长巡查的时候,总在我背后停留一两分钟。
跟读书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天堂与地狱。以前,同学走过来是问题的;班主任走过来是微笑地;路上喊一声领导,他是送暖的。
年年第一的骄傲,却充满着无奈、绝望……
我家里四个孩子,一姐两弟,不是基因,是风水的原因吧,四姊妹,四学霸。奖状给家里破瓦房贴得密不通风,这算是我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胜过一切豪华装修。
一字不识的爷爷,每次看到我们拿回来的奖状,他总要在手上拿足足五分钟,爷爷颤抖的双手,像是举重员托举的希望,再目视无字背面三分钟,然后才去弄面糊,小心翼翼地帖奖状。这幸福的瞬间,总在脑子回荡,
九泉之下的爷爷,是否想到了——我的今天……
突然,我泪如涌泉,手里的零件啪啪地掉下地。
此刻,有X双眼睛,突然来袭,之后,他们又交头接耳。
社会大学里的冷与酷,让像是一颗豆芽的我,把未来宣判了死刑。
我眼睛里的爱,被谋杀的所剩无几,我恨我的父亲,在炫红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时,他给作废了,不知道有多少个理由,可以让我放弃读书,他可以赌场上放纵自己的人生。
母亲,勤劳我、随和、无主张,她总像水一样,可以包容世间点点滴滴。一切的容忍,不知是无能还是无奈,还是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
于是,我跟我姐姐,一样的命运,十七岁,成了打工妹。在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私人企业,绽放我们的十八岁。
手表厂里干三个多月后,班长对我好起来了,可能是我重活干多了,他良心不忍;可能我的吃苦,证明了我的能力。同事开始约我逛街,男同事,偶尔也来套近乎。不过土里吧唧的我,舍不得花钱,身上穿的几乎还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套自认为好看的行头。
每天往来与宿舍与工厂之间,从未去过网吧,我总认为去网吧是不务正业。况且我去网吧,也不知道干啥,再说烟味,以及各种眼花的游戏场景,我一点都不喜欢。
凭借省吃俭用,工资卡上数字一月比一月多。刚开始,我还不太会用自动提款机,取钱,怕出错,怕卡被吞,每次取钱都得叫上我姐,让她教我一遍后,我再学一次,其实这么简单的问题,凭我的智商……真难以理解。
不知不觉,快过年了,工友们都是买衣服、包包、拉箱、特产啥的,但是我跟我姐姐还是跟傻子一样,每天依然是上班,下班,找不到一点兴奋的感觉,因为正处于思想即将独立、成熟的我们,也许,家,真不是我们最挂念的地方。或许那里的许多不解,一直让我俩伤心着。
每当休息的时候,我跟我姐姐最喜欢去大学城,因为这是我们梦的地方,这里,跟我们年纪大小的人,有拿着书本,有背着书包,有戴着耳机读着英语单词,这种幸福,真的真的特别让我羡慕,我一直仿佛想,如果换成我,那该是多幸运。
怀着好奇,我们特意走到了一楼教室不远处观看,原来,大学的学习……让我大开眼界,有睡觉的,有讲话的,但是老师依然没有停止他的讲课……
每去一次大学城,夜里都会美梦一场,各种读书时的场景,处处都能找到我的存在感,有开学典礼的发言,有上黑板的解题,有老师当众的表扬……
梦醒来,眼睛总有那么些湿润。
在迷迷糊糊中,进了工厂;在身心俱疲里走出工厂。乏味的工作,只有疲惫,没有希望。只有领导的进度,没有领导的关怀,不知多少次,我想逃离,却又缺乏勇气。这样的坚持,像保尔柯察金,但我没有主人翁的激情。
在手表厂,干得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个恶梦袭来——厂里被偷。价值几十万的产品,一夜被偷光。厂里领导怀疑是内盗,开始对我们老乡广下黑手,最后,所有的老乡难逃失业,我离开的宿舍的时候,组长悄悄地给我说,如果没有找到工作让我跟我姐姐再回去……当时有感动,过后却消失。又不是我俩干的~~为啥开除??
困惑地离开后,因为没有学历和工作经验,且没有老乡及朋友的介绍,找工作四处碰壁。
经过三个星期的奔波,我们姐妹终于在一家破饭店,找到了工作。姐姐负责客厅,我在厨房,其实就是洗碗、切菜。一群色狼厨师,我烦透了,左一声“来干这个”,右一声“快点”。偶尔打你一下,偶尔蹭你一下。
没干三天,我就出名了。大厨叫砍骨头,那筒子骨,硬是让我把砍刀剁废。大厨倒性格比较好,一脸笑容地将事情替我讲得清清楚楚。其他那群猴子,给我取名——砍刀妹。
厨房虽热,味大,但是每天学习的东西很多。
由于我们的踏实,老板娘渐渐喜欢上我们姐妹俩。
或许同情吧……
因为她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跟我姐姐生日错一天,在深圳大学读书,每次回来,都邀请我姐妹俩跟她们一起吃饭,刚刚开始特别别扭,后来熟悉了,也就成了姐妹。
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蓝蓝叫我们跟他们去逛街,被她妈妈一个眼神,打住了这次幻想。当时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同时,又感到特别幸福。
……
十几岁,就是这样度了过去,离开教室,我身边处处是教材,我手心依然捧着书本,它从未需要考试,但一直需要你通过。
二十几岁,我开始渴望着爱情,渴望着被宠爱,被关心,但是我没有爱情价值观,于是稀里糊涂地,模模糊糊地谈了几场刻骨铭心的爱,最终都以失败而终。
如今,我经营着属于我的小事业,这个作坊,不大不小,刚刚够我生活,够我孝顺父母。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房价如同我的年纪,年年有加。但我从未想到放弃,生意不好时,我在拼命学习,向同行不断讨教,生意好时,我与员工共同奋斗,加班加点。
昨天我通过特殊关系,混到一张某大学的图书馆借阅卡,于是迫不及待地借了一堆书。阅读是生命里最享受的时刻,它能滋补生命,增添活力,排忧解惑,当我们生命垂危,当我们生活无望,当我们工作无趣时,拿一本书,一解千忧。它像一把钥匙,为您开启又一扇门。
所以,在成长中,我学会一次又一次淡忘,把一切的不公,当作对我的磨练,正因它引导我向属于自己方向不断靠近,过程中,有收获,有喜悦。
今天,2017年的六月一日,深圳像火一样,我在我的作坊里,文字在汗雨里一次次被淋湿,目标在汗雨里一次次澎湃。心若在,作坊就在。
深圳,我住进了这座城;这座城住在我心中……
这就是我,像飞蛾扑过火。我就是我,曾经抱怨,曾经刻苦,如今已学会淡忘,活出我的精彩,在我的年华里与世界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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