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四月
昨晚,阿渡抱回一大抱肥嘟嘟嫩生生的蒜苔,“村上的人给的,让做蒜苔炒肉吃。”
人间四月芳菲尽。是抽蒜苔,腌蒜瓣,吃蚕豆豌豆,摘桑椹乌泡子……的时候了。
“家里没肉,明儿一早去买吧。”
夜里下过雨,空气带着潮润的凉意,吸一口,有清爽的花草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山头的云,晕染出隐隐一带远山。四下全是亮眼的新绿。
我推着车走出校门。
人家门前的月季,粉的白的胭脂红的玫瑰紫的,骨骨碌碌簇簇拥拥开满枝头,沐着晨露,有着不堪恩宠的娇羞。
一对老人坐在檐下门口闲聊。说,月季花儿一个个比着,一夜之间“总得开了好几十朵”;说,花下的母鸡,开春孵出了十几个小鸡崽;说天暖和了,鸡蛋鸭蛋生得多了,吃不完,要变点皮蛋腌点咸蛋才好;说去年挪回的一株小茴香,今年竟发了一大片……
人间四月闲人少。正是春耕插秧时节。犁田机的轰隆声,使唤牛的吆喝声,这些天,一日日在田间地头响着。紫云英、冬天旅生的秧苗、野草,全被翻进田里做底肥。犁耙过的水田里,鸭子摇摆着身子,拙笨地跳进去,一头插进泥水里,自得地吐噜来又吐噜去;鸡呢,一只两只三只,零零星星散在田埂上,左啄一下右捉一下。总有黑的白的鸟,噗啦一声飞下,心不在焉地跳来跳去,又扑棱棱突然飞走。
插过秧苗的水田是白鹭的世界。秧苗还小,远远望去似一抹抹绿莹莹的青烟,浮贴于水田之上,近看却寥寥落落,略胜于无。水田似棋盘,明镜一样,一块一块,映着蓝天上白的云灰的云。白鹭就是棋盘上起起落落的一枚枚棋子,翻飞成一首首行精致的诗行。
辣椒树蓬勃成伞的模样,一朵、两朵小花苞,伶仃开着,悄悄触摸着四月的脉搏。
苦瓜苗黄瓜苗丝瓜苗豆角苗……肥肥壮壮的叶芽间舒展出第三片、第四片叶子,它们还只是婴孩的样子,然而一架架瓜棚早已搭好,就像心急的父母早早地为儿女准备好了嫁妆。
白蝴蝶黑蝴蝶花蝴蝶,一只一只,随意地飞。从东飞到西,从西飞到东。
飞着飞着,忽有一只,一头撞上了我的脸颊。这一场相遇,于她,是一场大事故,于我,却是一折美妙的小故事。我心中陡然一荡,放开单车把手,身子像蝴蝶一样轻盈翩然,同时,有轻歌自心底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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