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一进大观园,作者为后续情节提前作了许多铺垫,也留下了一些提示和伏笔。
1
刘姥姥到贾府角门前,见到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仆人,坐大凳子上高谈阔论。脂批“为侯门三等豪奴写照。”强调这些仆人还仅仅是第三等、不上流的。
待刘姥姥询问时,这些仆人们不但不当回事,还有耍弄她的心思,多亏一个老仆人帮忙,刘姥姥才得以找到周瑞家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道德问题:几个年轻人捉弄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妪,那是一个什么场景?所以连那个年老的仆人都看不下去。
作者刻意用老仆人对比,写出贾府年轻的下人们没有规矩、仗势欺人。侧面写出贾府存在豪门普遍的问题,对下人管理不严,规矩废弛。
之后,作者又用周瑞家的说凤姐对下人管理严格作一烘托,进一步说明贾府下人们问题的严重性。
以凤姐对荣国府下人严格如此管理,尚存在这样的问题,宁国府的问题就更严重了。这为贾珍等人恣意妄为先行铺垫,也为焦大骂人作了留下了理由。
2
借刘姥姥进大观园,作者两次告诉我们贾府的下人们有明确分工。
刘姥姥问路的小孩子,反问刘姥姥找的周奶奶是“哪个行当的”,可见贾府人员的分工,已经是贾府常识,连孩子们都知道找人先区别行当。
后面周瑞家的又作了进一步说明和渲染,特意暗示贾府人员分工的领域,他人一般不能插手,否则就犯忌。
这对于我们理解怡红院丫鬟们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大多数人并没有把这部分内容和怡红院丫鬟们的关系联系起来,在谈论具体人物时往往会忽略掉丫鬟们的分工区别,一概而论。
怡红院丫鬟各人有各人的营生,而且一定比周瑞家的她们更明确、更严格。这种分工,决定了她们每个人的活动和表现。大概袭人照顾宝玉的日常起居,晴雯负责针线活儿等,而麝月秋纹他们负责宝玉房间内部的事情,等等。
因为小说主要写宝玉日常生活,所以我们看到袭人天天忙忙碌碌,晴雯等人除了陪宝玉玩,似乎没有什么事可干。这显然与她们的分工有关。
如周瑞家的所说,这种分工他人不能随便染指,这既涉及到责任,也涉及个人利益。所以,林红玉私自进宝玉房间服务,就是触犯他人利益的行为,破坏了潜规则。被大丫鬟呵斥、排挤、责骂和奚落,在她们看来是正常的,我们不能用现在的观点理解成麝月他们过于刻薄。
这些明确分工,也为探春改革打好了基础。但是探春和宝钗只关注分工带来的利益,却没有看到这种利益的负面效应,以至于莺儿编个花篮还被柳家的指桑骂槐。这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3
刘姥姥找周瑞家的,进贾府后门很容易,没有受到刁难和阻拦,反映出贾府后门管理松散。
当然,我们也知道贾府有规矩,进了贾府后门再往前面去也不容易,就如同黛玉进贾府时,小厮们到二门前就换人一样。
但是毕竟人已经进后门了,这就为有心人作奸犯科提供了更多的便利和机会。尤二姐死后,凤姐还隔着墙听贾琏吊祭尤二姐的情况,必然也会有人从外面窥探贾府里面的动静。
薛蟠住在梨香院,那些狐朋狗友能够找他,也是因为梨香院在东北角,管理不严。
这个问题,后来在宝钗身上又得到呼应。宝钗之所以要将梨香院与贾府联通的门关闭,也是因为她看到了这方面的风险,容易惹火烧身。
这些点点滴滴隐含的管理松懈和不到位,为后面绣春囊、抄捡大观园做了很好的铺垫。
4
这一回对平儿的描写,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我们在后面故事中看到的平儿,当然还是这个平儿,只是表现与现在的平儿判若两人。
比较关键的描写是三个动作:“平儿站在炕沿边,打量了刘姥姥两眼,【甲戌双行夹批:写豪门侍儿。】只得【甲戌双行夹批:字法。】问个好让坐。”
站在炕沿边,是平儿自持身份未动;打量刘姥姥两眼,是在评估、判断刘姥姥;打量完了,不想问好,又涉及周瑞家的关系和面子,“只得”问好。
两条脂批就是特意提醒读者要关注平儿的表现,尤其第二条,让读者在“字法”上深究下功夫,不要轻轻忽略过去了。
我在写周瑞家的那篇笔记说,平儿此时所作所为,都看在周瑞家的身份和面子上,是一点不错的。
对平儿的描写和脂批,从一开始就为我们定了一个读书的基准,读红楼梦,必须时时刻刻记着,贾府所有人都行为,都有其明确的目的性和强烈指向。抓住这一点,我们理解人物会更容易、更透彻。
所以我们在看一个人物说话、行为时,一定要看她想做什么、对谁说的,才能明白她背后真正表达的东西。或者说,找到作者想让我们自己挖掘的东西。
第八回和七十一回,作者用秦业和贾母对这个基准再次作了皴染。秦业送秦钟读贾家私塾,尽管秦可卿在贾府地位很高,但因为“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他也不得不“东拼西凑”,准备了二十四两贽见礼。
贾母的话更直接,因为贾府的人都长着“一个富贵心,两只体面眼”,以贾母之尊、之威,为了喜鸾和四姐儿,也不得不把话挑明了说,提前警告那些人。
5
还有一个伏笔,“狠舅奸兄”的“奸兄”有贾蓉。这个将专文讲。
另外一些大的伏笔,如刘姥姥救巧姐、板儿娶巧姐,都已经为人所熟知,就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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