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史湘云二进贾府,因为黛玉铰了她给宝玉做的扇套,十分光火,并因此与黛玉产生了隔阂。这是湘云和黛玉关系的分水岭。
其间,袭人添油加醋,居中挑拨,扮演了十分不光彩的角色。这段故事表面写湘云,实则写袭人。
袭人以一个丫鬟身份对黛玉连续抹黑,居心何在?
黛玉又是如何得罪了袭人,竟让袭人毫不留手地打击她?
02
史湘云提起自己做的扇套被黛玉剪掉,袭人借机抹黑黛玉。
先说黛玉不干针线活儿,说的话却与事实相关巨大:他可不作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他做?旧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见拿针线呢。
事实真的如此吗?我们先看关于黛玉做针线的有关文字:
第二十四回,香菱找宝钗,找到黛玉这里,二人一起坐着聊天:况他们有甚正事谈讲。不过说些这一个绣的好,那一个刺的精。
黛玉能够和香菱谈论针线活儿,说明黛玉对针线活儿熟练,并非不拿针线,而是经常做。
第二十五回,宝玉烫了脸之后,黛玉总不出门。这日饭后看了两篇书,自觉无趣,便同紫鹃雪雁做了一回针线,更觉烦闷。黛玉无事时随手做针线,可见做针线是她的日常功课,而不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仅仅这连续两回的两处描写,足以说明黛玉并非袭人所说一年的工夫才做个香袋儿。
03
我们再看宝钗对黛玉针线的评价:
第二十八回,宝玉与黛玉闹了个小矛盾,到贾母处后,只见地下一个丫头吹熨斗,炕上两个丫头打粉线,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
从裁剪工作的阵势看,本来应该是针线活主力的三个丫鬟,很明显给黛玉打下手,黛玉俨然成了裁缝大师傅。
而且,黛玉的工作间偏偏还设在贾母处。
那么袭人说贾母不让黛玉做针线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之后,宝钗也来了,因见到林黛玉在裁剪,就说:妹妹越发能干了,连裁剪都会了。
宝钗说的话意思很清楚,黛玉现在连裁剪都会了,可见除了裁剪,其他的针线活儿黛玉早就会了。
宝钗了解得这么清楚,就可知黛玉在贾府做了多少针线活儿。也进一步凿实了黛玉的针线水平。
除此之外,第五十七回薛姨妈过生日,黛玉送了两色针线。按照习俗,黛玉送的这两色针线必须是她自己做的。这又一次验证了袭人说黛玉不作针线,是无中生有、无端陷害。
04
问题还完全不在于袭人说黛玉不做针线,而是她在湘云面前的那种挑拨是非的劲头儿。
湘云只知道宝玉拿着她做的扇套和人比,她此前只知道宝玉拿扇套炫耀显摆招致扇套被铰这一段,并不知道是黛玉铰的。此时,湘云的火气只在宝玉身上。
宝玉赶紧自辩,说不知道。接下来,袭人就把黛玉扯进来了。
待听到袭人介绍说黛玉铰的扇套,湘云才说“越发奇了”。这“越发奇了”四个字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湘云并不知道是黛玉铰的扇套。
这一段对话,把袭人的所作所为说得非常明白。
单从袭人的行为看,说粗俗一点,此时的袭人就是一个长舌妇,一个喜欢嚼头、搅和事儿的人。
05
这还不止。
随后湘云因劝宝玉读书进仕被宝玉抢白后,袭人见缝插针,再一次极有针对性地两次贬损黛玉的人品。
再次将黛玉扯进来,非常有力地说明,袭人两次抹黑黛玉,不单纯是一个长舌妇的行为。
袭人这么做,完全是蓄意的、有目的有选择性地对黛玉实施的人身攻击和诋毁。
我们想知道的是,一个丫鬟在背后如此恶意评价主人,而且明显是将来可能与宝玉结为夫妻的黛玉,袭人为什么敢这么做?她又有何依凭?
这明显就是作者设下的醒目之处。
06
从袭人两次攻击黛玉,我们也看到袭人的话说得不尽不实,虚假成分很多,水分很大。
可以佐证这一点的,还有袭人与史湘云说的针线活儿。
湘云的扇套之所以被铰,按照宝玉和袭人的话,宝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用的扇套是湘云做的。
湘云做的扇套,被袭人冒名为“外头一个会做活的女孩子”做的,宝玉信以为真,拿出去显摆。
但是,湘云说她替袭人做了很多怡红院的针线活儿,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如果宝玉知道扇套是湘云做的,他必然认得出来,不可能不认识扇套是湘云做的。
因为此后宝钗劝袭人只管叫别人做针线活计给宝玉用时,袭人对宝玉的鉴别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那里哄的信他,他才是认得出来呢。
此时,我们已经完全明白,此前湘云帮助袭人作了那么多针线活儿,功劳都被袭人据为己有,宝玉根本不知道。
袭人利用了湘云大大咧咧的性格,以及她和湘云的交情。她居中操作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07
我们不禁要问,袭人与黛玉本不应该有冲突,为什么一定要抹黑黛玉,甚至上升到攻击她的人品?其原因在哪里?
这一点,我们还需要回到第三回末和第五回、第六回回首的文字看。
第三回末袭人首次出场,作者是如此写的: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只因宝玉性情乖僻,每每规谏宝玉,心中着实忧郁。
袭人为宝玉的性情乖僻,经常规谏宝玉,但毫无效果,所以非常郁闷。
她之所以劝诫宝玉,原因就在于“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但黛玉来了之后,宝玉和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处,亦自较别个不同,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言和意顺、略无参商”,当然符合宝玉乖僻的性情。
黛玉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宝玉变“好”,而且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使得宝玉变本加厉,与袭人对宝玉的期望和努力方向背道而驰。
如果宝玉和黛玉成婚,在袭人看来,那将会是自己和宝玉的灾难。
如此,黛玉就成了袭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08
实际上,对黛玉的贬低和攻击,在第五回就已经开始了。而且,始作俑者就是袭人。
我们再看一下第五回回首这段话:
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岁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
我们都以为这些评价出自贾府的下人们,其实不然,这些评价都出自袭人一人之口,并传至贾府下人们。
09
首先我们看“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这句话。
第一,它明确排除了前面对黛玉的评价出自小丫头们的口。
第二,它用类比的方式暗中将丫头分成大丫头、小丫头,真正强调的是,对黛玉和宝钗作评价、喜欢与宝钗顽的人是大丫头。
而小丫头、奶妈、周瑞家的等等“下人们”,是受了这大丫头的影响。
黛玉来贾府后,一直与宝玉腻在一起,服侍他们俩人的主要是绛芸轩的丫鬟们。这个以“下人们”指代的大丫鬟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整部红楼梦明确写出喜欢与宝钗玩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湘云一个是袭人,而下人身份的只有袭人。
10
搞清楚这些后,我们能够对袭人为什么如此排挤黛玉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识。
她之所以排挤黛玉,不是因为她与黛玉不合,而是因为黛玉与宝玉“沆瀣一气”,会威胁到她的未来和追求。
她之所以喜欢宝钗,也不单纯因为喜欢与宝钗玩,而是因为宝钗会劝宝玉读书做学问,与袭人有相同的追求。
进而我们就明白她毁谤晴雯,除了晴雯漠视她的权威,在怡红院另立山头外,还因为晴雯怂恿宝玉装病不上学,影响到袭人的人生规划。
而望子成龙、母以子贵的王夫人,正是袭人的依恃和凭仗。
这才是袭人的根本面目。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