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贾府戏班子解散时,艾官被送给探春作为秋爽斋的下人使用,直至抄检大观园,被王夫人下令与其他优伶一起撵出贾府。
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又吩咐上年凡有姑娘们分的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
艾官出场次数极少,前八十回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戏班子解散时,明确她被送给探春;另外一次是芳官等人与赵姨娘大闹之后,艾官向探春状告夏婆子的恶行。
第一次出场并没有艾官的表现机会,第二次才有她的个人戏份,因此,艾官真正出场实际上只有一次。
但就是这一次仅有的出场,写出了她的聪明伶俐和对自己前途的谋划,远在于其他优伶之上。
02
艾官在十二官中行当是老外,也是唯一一个担任这个角色的优伶。其他人均担任旦角、生角、花面等。
老外是末的一种,主要扮演老年男子,以扮演老家人居多。
在贾府这种小型戏班子里,老外还承担末、净、内等行当的戏,即戏曲的引戏、解说、旁白及后台应和等任务。
相比较其他人,艾官的戏份更杂、戏路更宽,专业水平要求也更低,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配角,几乎不可能成为焦点。
因此,贾母能够看中文官、藕官等人的戏,绝无可能注意到艾官。
03
担任老外的,除以老外为主角的戏之外,在戏里戏外的存在感一般都较低。
这首先与个人的基本素质有关。那些老天赏饭吃的天才,一定会担任小旦、小生等重要的角色,即使年老了,也会在以老旦、老生为主角的戏中担任主角。
戏里如此,戏外仍然如此。这是客观规律。
因此,艾官在戏班子中的戏份不多,红楼梦对十二官的刻画中艾官也很少。
04
艾官生活这样一个与他迥异的生存环境中,必然有与他人不一样的见解。
她所面临的处境,与芳官、文官、藕官等人差别很大,特别是在戏班子解散、众人失去既有专业优势后,艾官的路就变得很窄了。
某种程度上,艾官的未来只有泯然众人一途。
这种处境,就导致艾官与芳官、藕官、豆官、葵官等人对生活的不同理解,也催生了她对生活的另外一种追求。
05
赵姨娘大闹怡红院殴打芳官时,留在贾府的八个优伶中,只有文官、艾官、茄官三人没有参加。
文官跟随贾母所处环境特殊,茄官跟随尤氏到了宁国府,只有艾官与其余五人和诸小姐共同生活在大观园内。
但是艾官并没有参与到“讨伐”赵姨娘队伍中,她的这个表现,说明与其余五人已经有了不同选择。
同时也表明她与另外五人在思想认识、共同话语之间,已经少了一些默契和共进共退的决绝。
这其中,自然也有在探春身边受探春影响的因素在内,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未参加“讨伐”的文官亦如是。
06
不过,十二官除了香火情之外,还是一个群体,这一点艾官看得也很清楚。
因此,在芳官被赵姨娘殴打之后,既出于义愤、维护自己小团体的利益,也出于另外的心思,艾官主动向探春密报了她的所见所闻。
可巧艾官便悄悄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和我们素日不对,每每的造言生事。前儿赖藕官烧纸,幸亏是宝玉叫他烧的,宝玉自己应了,他才没话说。今儿我与姑娘送手帕去,看见他和姨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
从艾官向探春所说的内容看,除了第一句带有明显的倾向外,她基本描述了客观事实。
即使藕官烧纸一回与事实不符,也是以宝玉为首的人对外宣称的整个事件来龙去脉,而不是艾官的臆测。
或许藕官并没有向艾官说明真相,甚至藕官与艾官之间根本就没有就这件事有过交流,艾官只能以传言和自己的判断如实向探春汇报。
07
综合艾官处境和她的日常表现,这一主动密报行为,她有明显目的和期望值。
关于艾官的目的和期望,最主要的应当有以下两点。
一是通过向探春报告她所掌握的事实,使探春了解事情真相,避免芳官等人受委屈、被冤枉,这是她们之间的香火之情。
这个出发点,也是她不被探春信任的一个重要原因。
二是向探春输诚投靠,以期获得探春信任,融入贾府进而改变自己的处境。
艾官对现实认得很清楚,既然被分到贾府,就得努力生存下来,加上探春目前的地位,艾官有他人所没有的优势。
应当说,艾官对自己所面临的形势作出了正确判断,也准确抓住了自己等候的机会。
08
之所以说艾官在等机会,是因为艾官不可能像芳官那样使用宝玉的资源建立渠道主动寻求自己的机会,探春也不会允许。
同时,以十二官的名声,艾官也无法在进入园子后短期内融入某个小团体得到助益。
她只对与十二官有关的事情了解得较深,特别是涉及历史因素,尚明白前因后果。
因此,当她看到夏婆子与赵姨娘嘀嘀咕咕半天,随后就发生赵姨娘殴打芳官的事,艾官自然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从而也获得了向探春密报的准确素材。
09
然而天不从人愿,尽管艾官努力向探春靠拢,探春却并不怎么相信她。
即使艾官说的是事实,艾官向探春靠拢态度端正,但是艾官出身问题将她隔绝在探春的视野之外。
她被探春划为优伶一党,不可能从探春那里得到信任。
如同明朝末年阉党、东林党、浙党之争一样,出身就是原罪。在党派之间,不再存在什么家国情怀,只有党派利益。
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他们皆是一党,本皆淘气异常,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实。
这是艾官的悲哀,也是探春的悲哀。
探春因为对艾官的歧视和偏见,在管理上出现重大失误,导致一个整治贾府的难得机会丧失。这一点将专门整理一篇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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