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相萧何影视剧照
且说那日萧何正打理衙门之事,忽闻门外来一老丈,拖家带口六十多位要拜访县令李通。细看老丈,神采奕奕,身骨硬朗,六七十岁模样却象见过大世面,言行举止儒雅得体,令人想起伊尹、姜尚。老人见了萧何,安顿随行家人就地坐下,然后拱手道“烦请官人传话,砀郡单父人士吕公相访。”
萧何见来人气宇轩昂,毫无唐突之举,要见县令大人却只通报籍贯姓氏,免去祖望字号,想必跟李通交往至深,便热情相邀“既是李大人挚友,就先请庭院石条就坐,在下然后传话!”不想吕公终是修养之人,硬是不肯坏了规矩。
礼让间,李通听说贵客驾临,顾不了许多礼节,手揽衣襟三步并两步飞也似地跑到门前,“啊呀呀,我说这早晨听树枝上喜鹊歌唱,原来恩人吕公大驾光临,快请进来,快请进来!”边说边走着,就要帮吕公提行囊,那吕公哪里肯得,一使眼色,早有晚辈后生将行囊扛起,自己挽定李通,朝大堂走去。萧何见来客甚多需要照应,不等安排,跟着走去。
主宾坐定,李通兴致勃勃,对萧何笑道:“没料到你萧老大博闻广识,竟也有眼不识泰山啊。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单父义士吕老先生,秦灭魏梁之时,五贲水淹开封,本官正值游学,忽遭灭顶之灾,多得吕公相助,遂成忘年之交。”
萧何闻是大人之恩公,忙热情拱手道:“久仰,久仰!”
吕公笑叹道,“都是过去之事,陈芝麻烂谷子,大人千万不要抖露。款待不周让人汗颜愧疚啊!”言毕,将长子吕泽,次子吕释之,长女长鞠,次女雉,三女媭,众孙辈吕产、吕台、吕禄、吕会、吕嘉、吕通等丞一介绍,然后说道:“鄙人今日相访,只为一事相求。”于是将与本县豪户城斗结仇,难以在单父立身,听说李通在沛城为官,举家投奔的本末讲述清楚,并解释道:“事出紧急没的提前招呼,实在冒昧。先生若是方便,我等便即安身住下,否则决无强求之意,再往南走一走,避过风头就是了。”
他乡遇故交,本是人生一大幸事,况且吕公造访给了李通一个回报的机会,更是平日期待的。虽说这沛城离单父不过一百多里路程,承担风险在所难免,但是解衣活友,两肋插刀在李通眼里也并非什么难事。只是秦之县令薪俸不高,加之约束甚严,不容贪赃,这数十口人如何生活呢?
萧何在一旁看出李通难处,接过话头说:“大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只是这朋友相聚的喜悦,弟兄们要同享同乐,明日中午设宴为吕公接风洗尘,如何?”
李通心中咯噔一声,这么大,若是摆开筵席,莫非让大家喝西北风不成?
萧何看出李通心思,胸有成竹,微微颔首道:“大人放心,一切包在萧何身上。”言毕,转身出了大堂,来到厢院,高声通知“砀郡名士吕公到此,县令大人设宴接风,特请诸位兄弟一聚,以助契友重逢之兴!”然后摊开礼单,工整写上“萧何,贺礼千钱。”消息传出,沛城之中富公豪杰趋之若鹜,附庸风雅。加之李通为人端正,手下官吏多存感激无从报回,遇此良机便纷纷解囊。
日中之时,沛城县衙之内,人头攒助,好不热闹。眼看就要用膳,道贺者仍络绎不绝,多者千钱,少者上百,渐渐地大堂容纳不下了。萧何灵机一动,高声喊道:“今日来者都是朋友,贺者都是贵宾,人不分贵贱,宴不分丰浅。既然屋里坐不下,我又不能一一叫出诸位名姓,只好以贺礼为据,献礼满千钱者坐大堂之内,不满千钱者坐大堂之外。席间,大人和吕公会到各位面前逐一答谢,如何?”
“都是兄弟,坐哪都一样!”众人齐声应和。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萧何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招呼着,安排着,说笑着,马上就可以开宴了,忽然堂下高声吆喝道:“泗水亭长刘邦贺礼万钱!”大堂内外同时发出“哦!”的惊讶叹息,刘邦头顶刘氏竹冠,签上“刘邦万钱”之后旁若无人径往堂上走去。
萧何心中一沉,心中叫苦不迭,这刘季可把玩笑开大了。游手好闲之徒,沛城内外无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何兑现这“万钱”之诺?说开吧,怕刘邦面子挂不住,灰溜溜地走人更是难堪至极;不说开呢,宴会之后定会核对礼单,空许万钱骗吃骗喝更会坏了名声。盘算之间,刘邦已跨入正堂,萧何见水已泼出再收不回,只好对吕公和李通含糊地说了一句“刘季这人向来爱说大话,做事也有失分寸,先生不必计较,认真。”等于在解释这是开玩笑。
哪知吕公见了刘邦攫然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拉住对方的手把他请进内厅,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两人谈笑风生,俨然几十年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把县令李通都晾在一边。
萧何见状一头雾水,毕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上,宴会之后万钱之差可以无忧矣。于是高声喝令“开宴――”
真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在萧何的精心安排下,此番接风宴会以茶代酒,所饮之品是“淮南毛尖茶”,出自春申君黄歇故里古黄国,下“酒”之肴是“淮北咸豆腐干”,产于涡河边的庄子家乡的蒙城,吃的是“齐鲁大煎饼”,典型的孔宅曲阜工艺,喝的“狗肉糊辣汤”,萧何不久前的专利。总之,信守的是一个原则,即不仅要吃饱喝足尽兴,又要节俭名贵文雅,给吕公省足立业本钱,给客人绷足面子,给李通两全其美,给自己一展能力。
果然,堂上坐的有大款也有官员,堂下坐的有草民也有小吏,大家学着李通、吕公,以兄弟相称,以朋友相待,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等到萧何陪同李通吕公下堂跟各位一一进“酒”,更把气氛推向高潮――若是平日,谁敢跟县令大老爷称兄道弟呢!
及至日暮,盛宴方渐渐散去,宴客仍念念不忘这俭朴真诚的待客交友之风,称道“比撑破肚皮伤了胃”强上百倍。萧何不厌其烦,逐个送客,然后盘存现金,除去购买物什花销,茶叶八百钱,豆腐干一千五百钱,面粉五千钱,狗肉七千钱,其它杂项二千六百五十钱,整整节余四万三千六百五十钱!
轻轻松松解了燃眉之急,李通破例称呼一声“萧大人”,然后说“今日方知君调和之才干也!”吕公更是喜出望外,有了这么硬的后盾,几年之后我吕家定可卷土重来,口中连连赞叹,“吕某经事数十年,头回见到理财调度,举重若轻如萧先生这样的高人!”
萧何并未流露过分的喜悦,一来由于谦虚的本性,二来此事在萧何心中确属小菜一碟,甚至不比吹奏即二十三管的排箫更难,只低调说声“过奖”,一笑了之。
当然,这并不意味他毫无踌躇志满之情。但是,当他发现吕公与刘邦的私下交通,不禁对刘邦刮目相看了。
刘邦正从旁边走过,吕公借故碰他一膀,呶呶嘴,示意刘邦留下,待人散尽,方领他到了后堂,让老伴和吕雉与刘邦相见,并说道:“我年轻时研究过相面之术,积多年之经验,从未走过眼。这刘先生鼻梁高挺,印堂发亮,双目炯炯,须髯飘逸,乃天生的大富大贵之相,十年之内,定然发迹。老朽次女姁娥,貌温柔而性刚毅,料将来有大用于刘氏。如果先生不嫌弃,便将姁娥许配与你,如何?”
此时的刘邦,已是三十好几的中年汉子,若是旁人,差不多已娶了儿媳,子孙满堂,自己却至今孑然一身,回到家中便两耳充塞老爹老娘盼媳妇抱孙子的唠叨,哪曾想今日交此桃花运来?闻吕公此言及时接道:“岳丈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刘邦、 吕雉影视剧照
萧何注意到,刘邦并未下跪,只是拱手抱拳。
萧何还注意到,吕公并未不悦,反而惊喜,露出笑意。
萧何心中纳闷:这刘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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