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茹
又到一年最好金秋时节,天空有些潮湿,街上行人稀少,东大街因道路改造被防护栏围着,铺好的人行道除了行人又多了电动车与汽车轮番碾压,泥土和瓷砖碎片四处飞溅,走路时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生怕扭伤了脚。
忽然变凉的天气有了懒床借口,习惯早起运动的我现在睡得心安理得,闹铃响了,侧脸看一下,一转身又睡了过去。
今年夏天不是一般般热,连我这种极耐热之人也有些熬不住,整宿开着空调,觉得凉关掉,一会儿又热醒,一番折腾总也睡不踏实,第二天醒来无精打采。过了白露,气温断崖式下降,凉意顿生,早晚出门必须加一件外套,不然裸露在的外胳膊、腿不一会就冻得冰冷,长出一层鸡皮疙瘩。睡了一阵又醒了,毕竟还要赶着上班,假寐就是假寐,哪敢任性睡着了,不一会又被楼下小区喇叭中不断重复提示核酸检测吵醒,心里无奈,虽然还想继续恋床,也不得不翻身起来。这么早,医生、护士、社区工作者都得开始工作,一旦穿上防护服她们几乎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方便上厕所,如果大家早点都去做核酸,是不是她们也可以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休息,起码不用全副武装,不用神经紧绷,可以大口大口呼吸。
疫情时代,口罩成了一道安全屏障,习惯出门戴口罩,既省了化妆麻烦,也因戴口罩少了与熟人打招呼尴尬,更不担心被尘土和废气直接灌入鼻腔,嗓子也很少干涩、发痒,一举多得,慢慢的我习惯戴着口罩看世界,内心波澜也少了许多。
那日去村里,忽然看见一只白鹭在水田里东张西望,看见我们汽车驶过,并不躲藏、逃跑,自顾自啄食。兴许是被两点一线单调生活束缚,总觉得内心憋闷,本就性格内向更不愿说话,偶尔手指敲击键盘,脑子也是一团混沌,找不到灵感。这会瞥见有白鹭出现,本还昏昏欲睡一下来了兴致,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秋高气爽,又到收获的季节。汽车小心翼翼行驶在通往村委会的乡村公路上,公路随处可见一处处晾晒的稻谷,路两侧略微凸起的丘陵坡地还有未收割的稻田,面积不大,青黄相间,估计再等几个大太阳出来整片稻穗就能迅速成熟收割。更多的平坦地块已经收割完毕,清晰可见机器收割后痕迹,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粉碎脱犁还是等着晒田,半尺高的秸秆杵在地里,很像一个技术拙劣理发师剪坏了头发作品,凸一块,凹一块,高低不平,难看滑稽,倒与我小时候给妹妹剪发异曲同工。那会年龄小,也没有人教授技艺,深一剪、浅一剪,剪得高低不平,很是难看,被母亲发现一顿暴打,妹妹羞的不敢出门,怕被人瞧见,很长一段时间戴着帽子才敢出门。我虽挨了鞭子,心里得意很久,今日瞧见地里这番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搞的恶作剧,忍不住吃吃笑了。
和同事去他们帮扶的扶贫户家中拜访,瞥见一幢熟悉二层小楼,大门紧闭,院子那棵枇杷树愈发高大,早伸出院墙半人高,以前每次过来,李秀英老人总会拉着一根竹竿让我打琵琶吃,或者去院子里摘无花果。她家院子极大,种了不少果树和花卉。果子成熟了却没人吃,老人怕酸不敢吃,孩子们都在外地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那些熟透的果子就会被村里的鸟儿啄食,甚是可惜。只有我过来小院才会热闹,老人摘了许多无花果,捧在手里,催着我吃,她自己笑眯眯一脸慈爱看着我。吃饱了洗洗手,老人又摘一些装进塑料袋让我带走,如果拒绝她就佯装很生气的模样,倒让我手足无措。
此刻院子静悄悄应该没人,老人去世前,每次过来,院门总是半开,她佝偻瘦弱身影总在忙碌,不是嗮谷子,就是晾豆子。据说今年村里因为天旱严重,种在坡地黄豆缺水基本停止生长,几乎绝收。我怅然,无奈摇摇头,老人不在也好,不然眼睁睁看着辛苦播种的豆子变成一把枯草,心里一定非常难过。有一年她让侄子开车到我单位,送我一袋自家种的黄豆,我无法拒绝,只好带回家给母亲,母亲告诉我那黄豆极好,磨出的豆浆味道香,点出的豆花也格外嫩。只可惜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这几天总是下雨,都是小雨,淅淅沥沥一直不停,撑着雨伞我郁郁独行,不经意间脸上被一股奇异的香气惊扰,伸手去抓,感觉指尖、掌心也被那股香味熏染有了不一样味道。
“哇,桂花开了,我都忘记八月桂花香”低眉颔首间,一滴水珠滑落颈肩,瞬间后背一阵凉意传遍全身,顾不得擦拭,急忙掏出手机,追寻开的最旺最稠密的那株花瓣。
这株桂花树树冠并不挺拔,株形圆润饱满,每一根枝条都缀满了花瓣,一串串、一簇簇,色泽金黄,每一朵花瓣精致秀气,藏于深绿树梢中,若隐若现。我踮起脚尖,使劲呼吸,感觉五脏六腑被这股浓郁香气洗涤,整个人变得轻盈、飘逸。
这些桂花在手机镜头中并不清晰,那些花瓣挤在一起,挨挨挤挤,或短或长,很难找到一个合适角度拍好,不知是桂花成就了树叶,还是树叶习惯为娇弱花瓣撑起一把巨伞,将她们牢牢保护起来。临近花期,枝叶愈发繁茂,米粒般花株完全被浓密枝叶包围,若不是金色、银色花瓣如闪烁的光斑不断移动、跳跃,很容易让人错过这些花瓣,疑似香气从宇宙天外飘来。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还是诗人厉害,早知道桂花的香气是从月宫中移步而来,难怪桂花飘香的时候,月光也格外皎洁。
桂花飘香,应该快到中秋。今年中秋家中人少,少了团聚的期盼和喜悦,但我还是忍不住怀念,想着那圆圆的月饼是不是因了桂花变得特别,记得小时候吃过的月饼有桂花馅的,不是很甜,但有了桂花膏加入,吃过的口腔、牙齿都会很长时间有种甜甜的香味留在上面;月饼太甜太腻,泡一杯桂花茶,味道一定不错,既可解腻,还可开胃,我看过人家自制桂花茶,用新鲜桂花蒸去水分,保留株形,与茶叶混合,茶香与桂花相互融合,用开水冲泡,一粒粒桂花与茶叶在杯中翩翩起舞,也是有趣;或者选几粒落下的花瓣,粘在桂花叶子,阴干上做成书签,在简单塑封一下,这样也能把桂花的香气保存长久一些。
这样想着,不觉自顾自笑了。
阴茹,四川乐山人。
现居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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