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清风寨,话说彭大王
陈子煜
佛坪的山里有多少寨子,大概没人说的上,叫的上名字的像寨子坡、擂鼓寨、橡子寨等等,叫不上名字的就更多了。这些寨子大多修筑在山顶悬崖之上,巧妙地利用居高而下的险峻地理环境,其中作用无非两种,一是百姓为躲避土匪战乱所建的避难所,一是土匪占山为王的防御基地。我家河对面的山顶上有一土匪寨子遗迹,本地人唤作寨子坡。每个人都曾在小说、影视剧里看到过形形色色的土匪,侠肝义胆的、残忍凶狠的、为虎作伥的……总之,一千个人心里就有一千个不同的土匪。小时候听村里人说,以前上去过的人曾在寨子废墟中捡到过银元,从此在我心里埋下了一个寻宝梦,说来惭愧,虽然在家每天都能看到寨子坡,但到现在都没有涉足过半步。
2019年的正月初三,我们开车去瓦口子观音古庙游玩祈福,听说三河口水库蓄水以后,这座处于三面临水小山顶上的古庙将会成为孤岛,刚好趁着过年放假去一探究竟。看完观音古庙后,同车的表哥说他在三河口水库干活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土匪寨子,里面有造型奇特的各种钟乳石,有石刻佛像,还有崖洞厅厅相通。这些深深地吸引着我想去一探究竟,在我的建议下,大家决定去探寻一下这个土匪寨。
从大河坝过桥后,掉头从河东边的路往北走,到了三河口水库库区后,在表哥的指引下我们靠着路边停下了车。库区已经淹没了大半山体,新修的水泥路距离以前的山顶很近,他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石崖下,顺着他的指引向上看,石崖上面的草木大多都已凋零,光秃秃的枝丫下显露出那一堵堵石墙及洞口。要是在夏天草木丰盛,要是没有现在新修的水泥路,这个地方仍旧藏在山顶还真不易发现。
寨子位于大河坝镇和宁陕梅子镇的交界处,崖底无路可上,或是以前有最近修水泥路时被毁,只能抓着旁边的葛藤和树枝而上。上来后,来到了第一层石台,崖下是一小的石洞,洞不大也不深,勉强够三四人藏身,洞顶上通外部,有光照入,洞壁呈黑色,有明显烟熏火燎的痕迹,洞里有几块白骨,仔细看来应是兽骨。洞口开凿一石台,根据痕迹来看应是用来放灯台照明用的。地面凿有一石窝,表哥说这可能是以前土匪插旗子的,我更觉得像是立寨门的地方,毕竟不是所有的土匪都像梁山好汉那样都要有个替天行道的大旗,安全防御是最重要的。
从第一层石台向上看,能看到第二层石台上面的石墙,但一二层石台间落差三四米,向外就是陡坡悬崖,通向二层石台的道路已无迹可寻,只能顺着崖边不大的一棵树木爬上去。二层修建寨墙的材料为山上随处可见的岩石,外侧呈较为规则的弧形,看似结构松散,实则异常坚固。岩石间缝隙错落,互相叠压,暗含建筑稳定性原理,间隔空洞处有碎石填充。加之两米多厚的堆砌,虽历经岁月洗礼和风吹雨打,仍危耸屹立而不倒一方面可以做掩体,另一个作用就是当作背墙使用,避免有人跌下石崖。从寨子高处的垛口向下俯瞰,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峰,近处的山路清晰可见。
石墙的后面便是山洞,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人弯身通过,进洞后气温明显比外面暖和,洞内陆面全是石墙塌掉的石块,洞厅极大可容纳百余人,洞顶上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真如古人所说“壁挂乳石瀑,顶悬玉石灯。”沿着不平整的地面继续向前走,一面钟乳石石墙挡住去路,石墙正中刚好有一豁口恰似一石门可容人通过,进入第二个洞明显不同于外面的洞,第二个洞明显比外面的洞更大,洞面石壁也比外面光滑,地面也是光滑的石壁,上面堆了一层厚厚的蝙蝠粪便,里面夹杂着一些陶器碎片。洞顶石壁上的花纹如龙走蛇行,借助手机灯光看不全面,很是遗憾没带手电来。洞顶有一水桶大小的光滑石洞,因为太高也不能一探究竟,也不知通向何处。最里面还有一洞口,似人为被碎石封堵,封堵的石墙已垮塌,因为没有手电,所以也只能放弃一探究竟的想法。
返回外面的山洞后,沿着洞里面的碎石斜坡向洞顶上去,前面参差交错的石壁间还架着两条木板,应该是当年土匪搭建的残留。继续向前穿过一个石缝后,后面又是一个洞厅,里面有光线从上面的洞口透进来。表哥说从透光进来的石洞出去,外面的石壁上刻有神像,这大大的激起了我的探知欲。我便直奔洞口而去,从洞口爬上去后,便到了第三层石台,和第二层一样,外面的石崖上堆砌着一堵堵石墙,一处光滑的石壁上刻有一尊已看清面目的菩萨像,依稀可见菩萨头戴宝冠,端坐于莲花台上,残留的彩绘依旧清晰,旁边有一通半截残碑,石碑不大更像是一个牌位,上面字迹清晰可见,中间刻有“南無阿弥陀佛觀…”,左侧刻有“大清光绪拾…”石碑已残,半截已失,再无更多信息。崖底凿有一碗大石洞。站在此图远眺,方圆山底动态尽收眼底。
由于天气已晚,我们便决定返程,顺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的攀爬下来,回家的一路上我不由得推敲,按照石碑上的时间,这个寨子最少也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了。回到家后刚好有一大河坝的亲戚来家里拜年,便向他说起刚去的这个寨子,这个亲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说这个寨子他知道,最后驻扎的土匪叫做彭渔客,他便给我讲起了彭渔客的故事。彭渔客人称彭大王,原名彭源洲,曾以打鱼为业,又称彭渔客。彭大王身材短小,却有一双黄瞳仁的大眼睛和一副鹰勾鼻,满脸鹰鹞气象,都曾谣传他是鹞鹰精成人,曾两次因酒醉而现出原形,鹞子都住在悬崖顶上,所以彭渔客的寨子都在石崖上。解放前西河、两河、汶水河、蒲河在内的半个宁陕县都在彭大王的魔爪之下,抢村劫舍,奸虏烧杀,无恶不作。他的根据地在宁陕的观音寨,都说狡兔三窟,我们去的这个寨子只是他的一个分部。彭大王起初也只是一股游兵散将,四处为祸,后来察看地形,选中了观音寨,并在观音菩萨面前烧香膜拜,求签问卦,得一上上签,说他有“十八年的大王命”。于是彭大王便招来民工重修山寨,后来招兵买马,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为观音菩萨重塑金身,顶礼膜拜,每次出动都靠抽签问卦予以决策。
因为彭大王生性多疑,一手下下山回家,超过了原定的时间回来,被彭大王杀害,使得手下的人都提心吊胆。有一部分人便勾结外面的其他土匪企图造反,把彭大王围困在了寨子里,正值七八月间,寨中蓄水用尽,又逢半月滴雨未下,全寨人干渴数日,连彭大王本人都数日滴水未进,靠抽大烟提神支撑。就在这生死关头,彭大王哭跪在观音神像前哭喊道:“天啊,说我有十八年的大王命,怎么才五年就要灭我哇?”彭因火气攻心,晕倒在地,突然山寨上空乌云滚滚,天昏地暗,霎时大雨倾盆,大寨上下,一齐接水,这场及时雨又使彭大王绝处逢生。山下的围剿被打退,后面彭大王便在每个寨子都供奉观音菩萨,设有佛堂。
解放前,徐海东率领的红二十五军从四亩地过宁陕,闻知彭的恶迹,准备给彭一点厉害。谁知彭大王却野心勃勃,反想抢劫红军一批枪支。于是彭大王亲自带兵下寨进攻红军,结果人马伤亡大半,逃回山寨。红军本欲攻上山寨,奈山寨地势险要,红军还有其他剿匪任务,便放弃了攻寨,临行时在山脚中咀的石壁上留下一首打油诗。“远看一只船,近看簸箕圆。本想打一仗,又怕拿不严。不打,百姓难得帮长年。”同时打开山寨下彭大王的粮仓,将粮食尽数分给当地百姓。后来二十八军预备师奉命围剿土匪王三春,路经宁陕时由于缺粮,便派三团长上寨借粮,他紧闭寨门不见。无奈之下,团长又二次上寨借粮,他仅在寨门外的哨卡设便宴招待。经反复商议,他只同意借给大米五石。第二十八军一气之下,调来迫击炮轰炸山寨,他见大势已去便下寨投降。彭大王可能知道自己下山后活不成了,下山时手里提着一沓黄纸,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落气钱,在押解途中吞大烟自尽。从他占山为王到他死,刚好一十八年。
听他讲完彭大王的故事,我不由得想起表哥说他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曾在寨子的石崖上发现有凿的字迹,今天却忘了没看到,急忙问他刻的啥,表哥说字迹模糊依稀可见“清风寨”三个字。想来这个寨子早都有了,菩萨像和石碑也早都有了,最早也未必就是土匪寨子,只是因为彭渔客的鸠占鹊巢,让它成为了神秘的土匪寨子。最早又是谁修建了它呢,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刻下了这尊菩萨像,这些也都已幻化成历史的尘埃,消失在人们的世界里。
陈子煜,医生。
陕西佛坪人,现居咸阳。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