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去河道采石的人,对"动如脱兔"这句话大多是有真切体会的。雉飞兔走,是苇丛荒蒿间常有的情景。你本无意于侵犯或伤害他们,也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却在无意之间,就在你的眼前,陡然飙起一团身影,着实会惊你一大跳,待你定下神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只野鸡或兔子。
2008年冬,在海秀河滩,当我俯身去翻转那方后来命名为"甲骨文"的石头时,手边突然蹦起的兔子差点撞到脸上,让我意识到,胆小惊悚如他们,也有马虎大意的时候、甚至对可能的危险毫无知觉的时候。以当时的情况看,其实也是因为我自己在野外活动久了,步伐和节奏已经完全野化,兔子们已经不太对我保持必要的警觉了。关键还是,我对他们的存在抱一种完全无视的态度,也根本无意于伤害他们。也就是说,我们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交迭或碰撞的机会微乎其微。
2013年前后的某个周日上午,在褒河铁路桥北靠近东侧河堤的一处大石滩,我突然发现,就在脚下的乱石堆一处凹窝,一只兔子贴伏在石头夹缝里,两只耳朵平平地顺向后背,只有圆鼓鼓地眼睛紧张地盯视着我。我完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完全摒死了。杂色的皮毛和僵直的身体与身旁的卵石几乎毫无二致,真是精怪一样的物种,面对猝然而至的危险竟有如此高超的隐匿技巧。
因为正好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在手,也许我能砸住这只兔子,有人说野兔子肉很细嫩值得一尝。照当时情况看,砸住这只兔子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于是我高高举起石头,举过头顶,用力狠狠地砸向石窝,石头上溅起几粒明显可见的火星,生石相撞的特有气味冲鼻而起,定睛一看,那只兔子正离弦之箭一样奔往远处。
煮熟的鸭子飞了,朋友们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一样,只是后来忽然明白过来:其实那天,我根本就没想要伤害那只吓得要死的兔子,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我举起的石头其实砸向了另一个地方,我的目的就是想让兔子明白:尽可能远地避开人,离人越远,就越安全。
子雍,原名周延锋。
喜欢石头、字画。
现居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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