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晨,刚吃完饭,妻子就催我,要我带着她和母亲,去杜河寨上敬神。去杜河寨(鲤鱼寨)上,要爬一面坡,坡上没有大路,是毛毛小路,想着父亲年龄大了,爬坡有危险,不敢让他去,但父亲看我们忙着收拾,知道我们要去寨上敬神,就问我们去哪里。我说,去杜河寨上敬神,你想去吧。他说,想去。
车刚开出村子,父亲说,想去药树梁上看一下。妻子就笑我,你看你,你怕他爬不动,他还想去药树梁上逛呢。药树梁虽然比杜河寨上要远,但大龙山上修了路,车能开上去。我说,那我们先去药树梁上,然后再返回到杜河寨上。
药树梁上当然长着一棵药树。药树看起来不大,但年代久远。记得三十年前经过这棵药树时,它就这么大,现在还是这么大。这棵药树虽然不大,但名气却大得很,方圆几十里,不论大人小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药树长在大龙山上,大龙山是从108国道开始,沿着大龙河到汉江边的一条长约四公里的山梁,大药树就长在山梁中间最高的一个山脊上。在这棵大药树周围,再无其它大树,或者说,在整个大龙山的山脊上,再无其它大树。
站在药树梁,向西,可以看到洋县城里的高楼大厦,向西南,可以看到黄安镇以南的大山,向北,能看到高原寺北面的大山,向东,可以看到槐树关西面山脊上的村子。
每次站在万春铺后面的山坡上,向西远望,就会看到药树梁上的这棵大树。不单是在万春铺,在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里,只要你向这里张望,都可以看到光秃秃的山梁上,挺立着的这棵大药树。
一树在顶,俯视众山。
这棵大药树周围一直没有其它大树,为什么,没有进行考究。我心里猜测,可能的一个原因是,大龙山是大龙河东的第一座山,和真正的深山相比,只能算是丘陵,在龙亭槐树关的丘陵地带,接近山沟的地方比较陡峭,不能种地,长着一些大树,山顶上比较平整,都是庄稼地,大树荒地,庄稼地周围当然不能有大树(这棵药树除外)。另一个解释,人们把这棵大药树当成神树进行敬奉,就不能让其它大树生长在周围。当然,是否这棵神树有其特别的神奇之处,能让其它树木无法在周围生存也未可知。
自从大龙山修了路,变成果园,变成风景区,这山脊上就一直车来车往的。今天是大年初一,而且阳光灿烂,大龙山上就有了更多的车和人。等我们到了药树梁,路边已经停满了车。为了不影响车辆通行,我让父母和妻子在药树梁下车,我把车停在梁下比较宽阔的地方。
等我回到大药树那里,他们却不见人影。
药树西边,新修了一座小庙,药树东南边,有一个长廊。妻子和母亲正在那里等我。远远地看到,父亲在前面较远的山脊上。妻子说,爸爸一来就跑到前面逛去了。我怕父亲看不到我,就朝父亲的方向走去。父亲看到我了。我们一起回到了那个长廊。。
药树旁边站了许多人,他们正在焚香烧纸。他们应该是两批人,占据了两个位置。
烧纸,点香,叩头,放鞭炮,是当地人敬神的四个必要程序。妻子说,我们再等一会儿,等他们把鞭炮放了,我们再去。
去药树下烧香要上几个台阶,虽然药树下已经被人踩出了一条小路,但药树下的杂草和荆棘没有清除,而且人来人往不安全,我拉着父亲上了台阶,让他站在我旁边。父亲弯腰困难,只能站在那里。我和妻子母亲跪在那里烧香叩头。我心里默默祷告,父母身体健康,家里万事如意。烧完纸香,妻子和母亲下了那个台阶,我想去看看那个新修的小庙。看我要去那个小庙,父亲也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小庙修得简单,里面塑有神像。小庙前面有更多的人,有人在烧纸,有人在上香叩头。一个小伙手里拿着一卷鞭炮在等待上香叩头的人。
现在,大龙山上几乎没有庄稼地,过去的庄稼地都变成了果园。梨树,桃树和猕猴桃。在药树梁东南面的山脊上,全是猕猴桃。山脊上原来种地的泥土小路,现在也变成了宽大的水泥路。我们穿过那个长廊,到了前面一个凉亭里。站在凉亭可以看到我们的村子。父亲问我,东面那些房子是不是我们村的房子。我说,就是,就是我们村的房子。
我对母亲说,你们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沿路去前面看看。
山脊上有许多人,几乎每条路上都有人,他们要么是刚来,看到药树下敬神的人多,先来这里逛逛,要么是已经敬过神了,来这里闲逛看风景。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站在山梁上,视野开阔,感觉天很近,感觉呼吸起来不需要用力。
果园里的水泥路盘旋弯曲,几乎可以到过果园的所有角落。水泥路修得宽大,可以过车。前面有个凉亭,本来想,站在凉亭这里看一下就回去,可看到人们一直沿着山脊向下走,我就没有停下来。快到汉江边的陡坡时,那里坐着几个人,正在看着山下的汉江。
我指着河对面那一片竹林对妻子说,那就是即将消失的江树湾。
妻子说,那地方看起来好小。
回到山脊上的凉亭,不见了父母。远远地看到父亲正在东面山脊的水泥路上。父亲来到我身边,对我说,不知道你妈去那里了,不见你妈了。其实,我妈就他后面不远处,他没有回头,就没有看见。
我们离开时,碰到了许多人。有人开着小汽车,有人开着三轮车,更多的人骑着摩托车,当然,也有走路过来的。走路来的,应该是龙亭镇的人。
从大龙山开车到杜河,只需三分钟。
去杜河寨上,要爬一面坡,母亲对父亲说,你就在这里晒太阳等我们,你就不去了。父亲有点犹豫,我就说,去吧,不好走的地方,我拉着你。穿过那片油菜地,爬上那面桦林树坡,我想让父亲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父亲不坐,他要站在那里。母亲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怕我父亲上去有危险,坐在桦林树坡不上来了。母亲说,把你认给关老爷的时候,山上的庙被人坼了,那时候你刚满月,就是在山下那个小庙里把你认给关老爷的。父亲说,你妈不上去,我也不上去了。我对父亲说,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下来了,扶你下坡。
我们上坡时,有人已经敬过神,从上面下来了,也有人和我们一样正在上坡。到了山顶,发现寺庙前面原来的荒地打了水泥地面,水泥地面上,还修三个焚香烧纸的香炉。香炉里插满了正在燃烧的香和红蜡,水泥地面上堆满了正在冒烟的纸灰和放过鞭炮的碎屑。两个小姑娘正在用手机拍照,和朋友视频聊天。一个老头,手里提着一只大公鸡,正在和老太婆争吵。庙门内打扫的很干净,庙门上写着,禁止在庙内烧纸焚香。他们争论的焦点应该是,这鸡应该是在庙内神像前杀了,还是在门外杀了。结果,他们还是在关老爷面前把鸡杀了。庙内杀鸡到还罢了,但鸡血溅到人们跪拜关老爷的坐垫上,溅到关老爷面前干净的地面,就有点不应该。
我在外面和妻子烧了纸,点了香,去庙内给我干大叩头。看着坐垫上鲜红的鸡血,我只好远远地给我干大作揖祷告,让他保佑我父母身体健康,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无事。
好在庙内还塑有其他神灵,我一一跪下,叩头作揖祷告,最后把香插在外面的香炉里。
我正要在外面的水泥地面上点燃鞭炮,妻子在庙内叫我。我走进庙里,她手里拿着钱,正在捐款箱侧面的木板缝隙里用力往里面塞钱,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钱投不进去,她说,这是什么捐款箱,投钱的地方都没有。
捐款箱挂在墙壁上,挂的有点高,向捐款箱投钱的那个窄缝,做得太靠墙壁,加上人们焚香烧纸的灰尘,如果不努力抬头,仔细观察,还真不容易发现。
当然,我需要笑话一下妻子。每年都来这里敬神投钱,怎么就找不到投钱的地方,再说了,这捐款箱投钱的窄缝,肯定在箱子的上方,只有设计在上方,投钱才比较方便。如果把这个窄缝设计在侧面,里面钱多了,有人想从里面偷钱,摇动几下箱子,钱可能就露出来被人偷走了。妻子说,哪里有人要投那么多钱。我说,是如果。
下坡到父亲站立的地方,不见他人。走到桦林树坡时,看到父亲已经走到了大路上。我们上车的时候,那个杀鸡的老头也刚好到那里,他们骑着摩托车。妻子说,那个人糟糕的不得了,杀鸡把血溅了一地,叩头都没法叩。妻子问我,给我干大叩头了吧。我说没有,地上是血,怎么叩头。妻子说,她在我干大侧面给我干大叩了几个头。
晚上,妻子说,可惜爸妈都没有上去。我说这有什么可惜的,他们年龄大了,上去也不安全,我们只是以敬神的名义,拉着他们到处逛逛。妻子说,就是,中午在药树梁,旁边几个人就说爸妈,说他们这么大年龄了,还要来梁上敬神。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妻子的一个朋友从城固过来,下午喝了几杯酒后就坐在火炉边闲聊。她是喝得有点多了,看着我的父母对妻子不断地说,你看,你父母这么精神,就是神,平时敬神什么的都是瞎折腾,父母在,孝敬父母,对父母好,比你花再多的钱敬神都好。
2023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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