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风,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云。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风云。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黄昏。
我跑上风中的泗河河堤,杨柳树枝条斜斜地指向东北方向,忽而又凌乱一下,像疯丫头的长头发,忽而又根根直指着东北。好像那是它拼了命也要到达的地方。一根筋的样子。
漫天的乌云被风堆波浪式的这儿一堆那儿一朵,看前方天空好像小时候被风吹雨打弄得发霉了的黑棉花垛,看了让人发愁,转眼看见西方地平线上方一条恐怖的大鳄鱼,张着血盆大口,仿佛无所不能吞掉,连同宇宙,连同时间,其实不过是一角夕阳在乌云上上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再一看,那大口子又像一枚箭簇,尾巴上带着白烟似的,凶猛地冲向最明亮的地方,那是夕阳落下去的位置。
狂风好像妈妈找到了失踪的孩子似的紧紧抱着我,而我是一个青春期的男孩,我别着脸挣扎,想下地,双脚踏踏实实踩在地上,我才舒服,我不想让任何人碰我,我要摆脱一切束缚自由奔跑,好像我真的是风的孩子。风抱不起倔强的我,只好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能感受她的手像六月的暖风,可是我不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的暖,这种让人迷糊的柔,但我实在拿不开她的手,只好任她抚摸。我披着长发,穿过她的手,冲向杨柳夹道的远方,远方,一块彩色的云锦正在乌云中铺开来。
我知道那云锦全是乌云变的。
我看见漫天的乌云集聚又分散,分散又集聚,好多好多的乌云哪,好多好多做云锦的料子哪。只需夕阳的颜料轻涂一下,便比朝阳还要美,比姑娘的脸庞还要迷人,比春天的鲜花还要明艳了。
这漫天的终将变成彩霞的乌云哪,多多地聚来吧。
东边的天空有被风梳得像平行线似的云,看起来正如直直的柳条,尖头的一端指向东北,无数棵柳树的无数根枝条一样。
风把大地爱得多么深,就把柳条扯得多么紧,柳树痛苦地享受着这奇特地来自狂风的爱。
河堤下有牛乳似的泗河,正乖乖地躺着不动,但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上空的的一切,那神情不是贪婪,是向往——往昔悠哉悠哉的流水们在酝酿着一个借着风势冲上云霄的狂想曲。
一个巨大鸟巢在狂风中摇晃着,然而并无摇落的风险,这让它圆圆的脸露出自豪的样子,无声宣告着建筑师的伟大。
无数的青葱树木聚在河堤的四方,聚在河的两岸,像天上的青云。而天上的
青云却像青山。那诱惑人攀登的青山,那将吸收我的能量埋葬我的青山,我无比地热爱它,尽管我知道登上它无比艰难。然而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的,一切的风和云都属于我自己了。我将和我的风云共存,青山延绵到那里,我的脚步就将奔向哪里。我绝不落在风的后面。我也绝不让我的云溜走。哪怕我的身躯被风吹散,我的芳香也将像云一样,充满以后无限的时间和空间。
2021.06.13于杨村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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