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是买菜。——题记
又到周末。我一边心里惦记着周末的好几个写作任务,一边严肃地要求并警告自己:必须保证24个小时内不少于一个小时的运动量。否则就无法长久作战。
于是,我到市场去买菜了。
市场离家有500米的样子。
八点钟下楼。着一身便装,掖裤兜里钥匙,只带一部手机,怀揣着一年多来对菜市场的疏离和想念,我开心地走出小区。
连着几日的 夏雨,把街道冲刷得异常干净。可以看得清水泥路面上的每一根纹路。路边的冬青叶片像打磨的玉石,那种温润晶亮翠意盈盈,闪着岁月的惊喜。
黄鹂下早班了,白头翁还在兴奋的叫,两只喜鹊一前一后从我前方上空夸张地舒展着长长的翅膀飞过,翅膀上拖着白色水袖,像一对夫妻,他们去哪里买菜?
几亿年前赶来的阳光围绕着我,问候着我。阳光里裹着蓝润如湖的天宇,柔软如纱的白云,绿色参差的树木,也裹着憨憨直直的楼房,裹着路边红艳的标语条幅和色彩缤纷的宣传板报,裹着泗河水的气息,泗河鱼的腥味,裹着周末大街上来往来往的人们互相打招呼问好的声音,裹着女人的纱裙和男人的体恤,裹着路两旁轿车的汽油味,裹着菜市场的红尘芳香……穿过二层门头林立的一条100米小街,再向左一拐,步行50米,十字路口南边东西两侧,摆满了各色的人间“菜”——
一口长方形的铁盆,盆里游着迷惘的几条鱼,有胖胖的鲤鱼,优雅的鲢鱼,活泼的火头鱼,调皮的膈鱼,像被人搔了胳肢窝一样,扭来扭去地不停地游,都是从泗河里打上来的,看见了鱼,就看见了河的样子,嗅到了河的气息。
一堆土豆,憨头憨脑地挤在一起,旁边的主人红红的淳朴脸膛,晒成紫黑的强壮的胳膊,正站起来蹓跶蹓跶腿,大概坐凳子上时间长了,腿麻了?
一堆芸豆角,豆粒略微鼓起来了,叫“老来少”,白白的,像熟过了似的,其实嫩得很,吃起来又面又甜。
几掐韭菜,看起来有了些沧桑的意思,叶子像蒙了一层灰色的纱,不再像春天那么晶莹剔透,也细瘦了不少,变短了不少,肯定不是大棚里的韭菜了,吃起来有吃野草的感觉了吧,“六月韭,驴不瞅”,我不买。
一把芹菜,梳理打扮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扎了,躺在蛇皮袋子上,静静地,散发出独一无二的芹菜香味。我吃了它,就犯“三低”——低血糖低血压低血脂,吃起来美美的芹菜,功力太猛了,我抗不过。
一大群人围在一个三轮车周围,像在抢购什么——地上扔满了玉米皮,哇,卖鲜玉米的,可是前几天,学东买了几个,没有几个籽,一咬一口清水,没灌上多少浆呢,先不买,等用夏天的阳光再煲几天再说吧。过早地享用主义,总是催生了一大批不按正常节气种地的投机者,哪怕用几十种农药养出来,也要满足这人间快节奏的享受欲。心里悄悄地与三轮车拉开距离,我走近了一个菜摊。
一捆豆角,像搓好一把绿色的小绳子,齐齐溜溜的扎着;几个紫里泛白的圆茄子,在各色蔬菜中,小肥猪一般,憨呼呼的躺着大睡,那天真样儿,是不愁没人买的了;一束茴香苗……
等等,我就要这茴香苗,听婆婆说、看书本、搜百度,这小茴香苗可是个好东西,温补宜人,男女老少通吃。更主要的,小时候,常吃妈妈用小茴香苗做的咸花卷,那个香啊,一进院门就能闻见,无数次熏晕了我的脑袋瓜。手里捧着茴香苗的花卷,嘴里咀嚼着茴香苗的香味,看着妈妈眉眼舒展的笑脸,我心里的幸福感像飘满天空的白云,从小院直腾上九霄。
“哎,老板,小茴香苗多少钱一斤?”我的声音有点掩饰不住的急切——整个市场就这一捆小茴香苗了呀。
“一块钱。刚才卖一块五呢。”老板很会做生意。
哈哈,这么便宜。老板是猜不出的——就是两块三块我也愿意买下来。此刻,我想要的不是小茴香苗,是——健康,是——童年,是——幸福的感觉呀。
过了称,扫了码,没要塑料袋,只用手炫耀似地提着一把小茴香苗,继续在菜市场溜达。
我的视线跟一车红扑扑的鲜桃撞个满怀。
“多少钱一斤?”我问身边正在挑选的一位大姐。
“不知道,没问,看人家挑咱也买点。”大姐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挑桃。
这么好的桃子,还用挑?我自己扯过来一只塑料袋,伸手抓了几个桃就往袋里装,才发现,果真有一个桃子被硌坏了,就放下那个,另挑了个。
“茴香苗怎么吃呀?”卖桃的中年男人突然问。
“做花卷,包水饺,炒着吃,都可以。”我不假思索,这都是妈妈以前常用的做法。
“哦,怎么吃都行呀。”老板恍然大悟。我心里暗自得意。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卖鱼的大铁盆,两条火头还在里面悠悠地游着,一条泥鳅窜来窜去,一条膈鱼无聊得摆着大头甩着短尾巴,还有一条鲤鱼,一动不动,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大概水里的氧气少了,它已经等不及这个世界更多的新意来临了,竟自去了。
“黑鱼多少钱一斤?”我知道“火头”也叫黑鱼,本来想说“火头”,可是读惯书上名字的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黑鱼”。
“火头十块。”老板偏不用和我一样的词,随意地回答。到最后了,只剩这几条,也不在乎卖出去卖不出去的样子。
“好,我要这两条火头。”我随了老板的称呼,“称称多重?”
两条鱼火头17元。我拎在手里。正想大踏步离开水迹围绕的铁盆,突然手里的塑料袋活了,啪啦啦想起来,吓我一跳!啊呀——原来“火头”发火了!尾巴已经摇出了塑料袋外,头朝下的它,正在凶猛地使出全身的劲,想“倒”出塑料袋。怎么可能呢——我一边怜惜一边毫不犹豫地顿了顿袋子,没往深处想。
披着越来越热的阳光,路过好久没进去的粮食店,灵机一动,突然想买点绿豆解暑,脚步一转,就走了进去。
一斤绿豆、一斤红小豆、一斤糯米,称好了,18块,扫码付钱跟老板告别,我又走出店。
左手里握着翠绿的小茴香苗,用手指头勾着盛桃子的方便袋,右手谨慎地提着不时发火的“火头”和粮食,想了一下,不对,赶紧把粮食和小茴香苗换一下手——别让凶猛的“火头”弄湿了粮食呀。
一路跟熟人打招呼,带着满载而归的踏实感,怀着踏踏实实的喜悦感,拎着活蹦乱跳的欢喜冤家——两只总想挑战命运的“火头”。
这便是人间。
人间离不开买菜。
人间又何止是买菜呢?人间还要买幸福啊。买开心啊。买踏实啊。
是不是每一次买菜都充满了白云悠悠的幸福感呢?
一定不是啊。
是那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滂沱大雨泥泞不堪的日子,衬托了这来自几亿年前阳光般明亮永恒的开心,托起了这九霄白云般投入而又超然的轻盈。
李亚平
2021.06.19
于济宁高新区杨村煤矿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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