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个球
李亚平
我的“我与泗河共奔流”每天五公里跑步坚持一年打卡计划流产了。是气排球惹得祸。
这不能怪我,是气排球让我一见钟情。
我本来是个球盲。除了糖球,什么排球、篮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毽球……我一概不感冒,不动心,不在乎。
可是气排球。它轻飘飘得像个羽毛,谁都想抓住它。它又有个圆圆的肚皮,还是磨砂的,柔和的手感,一下子就让人嫌弃了老式排球的硬邦邦。它也稍微有点重量,大概相当于一个红萝卜的重量,任谁都能把它扔出去,体验一下掌控感。
更不要说,学校初进气排球组织球赛,是我这个球盲带领着、鼓动着、疯狂地嚎叫着,以攻打台湾和钓鱼岛的精神打败了一众小学部的老球手,获得了一等奖。嗨!那个乐!就这样,我情移气排球。
刚开始我还扭扭捏捏地偶尔参加一次气排球游击队训练。时间长了,经不住队友们三番五次的勾引,甚至还有人把零食带到体育馆利诱,更兼这羽毛般的气排球随随便便就给人带来巨大的成就感,于是,我渐渐成了做实了“气排球成瘾症”。
打气排球讲究以柔克刚,刚柔并济。才上场的新手,往往开始把气排球当老式排球来对待,怀着如临大敌的畏惧感接球,当接过几个轻飘飘出界的气排球之后,总结出了这球轻浮浪荡的规律,于是便不客气起来,发狠起来。人都是软的欺硬的怕么。瞅准气排球来了,这边全身贯足了力气,照准球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气排球被打得“嗖”得弹了回去,还没等接球的人兴奋劲儿过去,气排球就严格顺着力的惯性飞出场地,自提标签“界外”。于是乎对方欢呼雀跃,“打得好!”,这边泄气,“什么球!”。
陆陆续续有人高马大的小伙子选择看不起气排球的轻浮,一身力气没处使,不玩了。
这时候,以往在各种球场上找不着存在感的女教师们来劲了,连平常不打球的也天天体育馆签到,嘻嘻哈哈,每天摸气排球一千遍也不厌倦。
有很长一段时间,气排球场地上全是各种年龄段的女教师。
大概女教师们放肆的笑声感染了那些打羽毛球、篮球等球的男教师,时间一长,他们眼馋气排球场地上的快乐,一个个又回来了。
回来就得接受气排球的温柔规则。
不许使猛劲!不许出界!不许得意忘形!
所有人,都给我收着点力道。
于是,开始的气排球是像树叶一样在场地上空悠悠地飘来飘去。谁都不敢斗勇使狠。
可是,毕竟姜是老的辣呀。
那些打惯了篮球、踢惯了足球、砸惯了老式排球的男教师,很快摸出了打气排球的门道:那就是,只要方向对,使多大劲都没事!
比如,你瞅准对方场地上的空白区,压下手腕,上方着力,“啪”,狠扣气排球,只听“砰”一声,气排球直接栽地上,瞬间得分!对方的脸变绿。
更不要说,男教师身材通常都比女教师高,胳膊腿也长,左一搂,右一揽,半个场地的气排球就被一两个男教师包揽了。女教师干着急,跳着脚也摸不到球。有勇敢的女教师,看到球过来了,便也跳起来去迎球,可是还没等她跳起来,球已经被身旁的男教师给打回去了。
常常有女教师抗议:站远点!别抢我的球!
含蓄的女教师会说:都打冷了。(意思长时间接不到球)
可是这些抗议都无效。男教师耍起球来,那真是天性里的六亲不认,眼里只有球。
然而,如果男教师都不来呢?女教师又会说:“哎呀,没有男老师,打不起来!”唉声叹气。
气排球就是这么个气人的玩意儿。
我总结出来一个做人的规律,那就是,你得先有刚的能力,你的柔才能发挥作用。否则,就一边儿呆着去。
什么以柔克刚,在气排球面前,全是假的。
大气排球还有一个注意事项,(其实也是打所有球的一个注意事项吧。)那就是队员们都有一个划定的运动空间。也就是,你不能抢别人的球。
在开始的时候,无论男女教师都一遍遍强调这一点。有一个已经退了休的男性校领导,还说:“在正式比赛,抢别人的球是要扣分的。”一听到“分”这个字,所有教师吓得一愣。因为这辈子都在被这个字折磨,形成了条件反射。
可是等到男教师掌握气排球技巧了,他们就再也不强调这一规则了。
本来一个场地上站四个人,每个人一个小方块。可是呢,在男女混合的队伍里,那些男教师常常满场乱转,把百分之八十的球都抢跑了。再也没人提规则这个词。
更气人的是,有些频频抢你的球,把你晾在原地,丧失了打球的激情和感觉,肢体都变得麻木起来的时候,突然一个球飞来你眼前,习惯了忍让的你来不及反应,球跑了。那抢球的男教师还要过来说:“你看看,给你个球你也接不住!”
经本人严肃认真仔细地鉴定,凡打球的男教师,不管是不是领导,一瞬间都变成了唯球是图、目中无人、言行夸张的男孩子。
当他们搞不定的时候,就开始讲规则。当他们占尽优势的时候,就把规则扔一边去了。
可是你又不得不佩服他们那种容易适应环境的灵活劲儿!
按说他们人高马大,弯腰啊转身啊这些动作做起来应该不方便。可你看,只要球飞过来,他们能把命豁出去,一米八的个子,瞬间趴地上,一个漂亮地接球动作,球冲天而起,人人喝彩!或者球跑到身后,他们一拧腰,就连平时经常喊腰疼的某些男老师这时候也拧得特别利索,“噌”一声,球被他反手一点,立刻飞到对方上空去了。更精彩的,一个球突然不知被哪位老师打出了界,而队伍接球还不到三人次,这时就会从队伍里猛地冲出一位男教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抢宝贝一样追上球,一个倒勾手,球被救了回来。全场先呆后疯,掌声雷动!
唉,面对这些在气排球面前得意忘形的男教师,女教师们集体是又爱又恨。
男教师们技高气粗,于是对女教师们指指点点。经常,这个男教师让旁边的女教师向左,而那个男教师让该女教师往右;这个男教师让女教师靠边站,那个男教师又责备女教师站得不到位。
所以,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好好地打着球,突然莫名其妙走了一位女教师。而在气排球刚兴起的时候,这种现象常发生在男教师身上。
但是,场上的气排球队员们才不会抽出时间去同情这个孤单的落魄者,一浪更比一浪高的“上!上!上!”的喊声紧紧勾住了他们的魂魄。
一次,一个女教师被气得哭着走了。大家都猜她该不会再来打气排球了。
可是没过几天,她又笑着回来加入了越来越壮大的气排球大军。
本来每个场地按规定只能站四个队员,可是,打气排球的人太多了,而场地只有一个,所以,平常都是站六七个人。最多的时候,一个场地上竟然站八九个人,须知这是只有几个平米的场地呀,那景象真是摩肩接踵,宛若铁板一块,固若金汤,以至于气排球无法落地,被两边队员打得飞来飞去,像只得了疯病的鸟。
事实上,在这样浓厚的练习氛围下,气排球的两次落地间隔时间也正在变得越来越长。由开始的时候秒落,发展到现在一两分钟也不落地。
只听到场上“来了!”“啊!”“哎哟!”“快!”“上!”“走!”“去!”“嗬!”……伴随着一阵阵排山倒海的鼓掌声,加油声,惊叫声,气排球让所有人忘记了疫情制造的阴霾。
所以,只要是线下上课,我们学校就会有两句流行语:一句是“做核酸了吗?”一句是“打球去吗?”
有时候想想,人还不如一只球。气排球被千人打,万人捶,没有任何怨言。人稍稍受点委屈,就郁闷,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什么都不顺眼。人的度量真比不上一只球。
就是因为能接受任何人的拍打,气排球才受人欢迎呀?这个道理多简单。
所以,我决定,活成个球。
尾声:今天因为找不着球场上的存在感,改一个人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男人球——篮球。明天,继续约气排球。
有气排球在,这日子,夫复何求。(李亚平2022.11.24于济宁高新区杨村煤矿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