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十日内观课程已经上了有些时日了,一直没有下笔,似乎不知道如何说起。随便说说吧。
【缘起】
自从学了内观之后,震撼于这个方法的简单有效和纯粹美好,我一心想把这个方法介绍给更多的人。去年6月份老公参加了内观,8月份妈妈也参加了内观。老爸虽是最早答应去内观的,却因为年龄超过65岁需要体检而一再搁置。重阳节,镇上组织所有老人做了一次体检,老爸的体检结果非常正常。我则在一旁又悄悄打起了主意:“老爸屡次以需要体检为由不去内观,现在体检报告有了,我是否应该再次去说服老爸呢?”
一方面我是觉得老爸身体好,心态好,生活有规律,又是打乒乓球,又是种菜,又是写毛笔字的,感觉不是太需要。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方法那么好,应该尝试一下。犹豫之间,有次静坐时,突然想到:“内观的方法,如此美好,又哪里是仅仅调养身心这么狭隘的呢,我真不应该把它看低了。”这么一想,立刻决定,还是让爸爸去参加。
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对几年前面对奶奶去世前生病的痛苦我们无能为力而耿耿于怀。看到葛印卡老师多次说到,内观的修行者,在生病以及临终的时候,都能安详面对。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生命的提升。如果可以安详面对死亡,如果可以体会,死亡是生命的提升,那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想明白这点,无论是谁,都很有必要在身体允许的条件下去修习内观。那我更要说服老爸去参加了。
老爸答应去内观了。想想他接到电话时大概会想:“这孩子真执着,真拿她没办法。环顾四周,也该轮到我去受这10日之苦了吧。那就去吧。”呵呵。
我已超过一年没去中心参加10日内观的,打算和爸爸一起去。没想到,晚了十分钟,我只报上候补名额了。而老爸则顺利报上名——是不是又是老天的安排,一般旧生报名没有这么火爆吧。
我的候补终于还是没候补上,老爸就只能一个人去内观中心了。临行前,我们担心老爸一向好强惯了,会太用功而把自己搞得太累太痛——想想我们自己第一次参加时的各种痛——就告诉他,悠着点,做不到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要求做凳子而不是禅修垫等。另外,告诉他不要带着期待去,就只是去体验自己的感受。
有妈妈的经验在前,对爸爸,对内观我有更充分的信任和把握,所以在这十天中,虽然偶尔会想,现在是第几天了,我倒是没有什么担心。
【内观十日】
第九天,禁语解除。老爸给我打电话。老爸说到,第2天的晚上的开示中,葛印卡老师开示中(录音)讲到,养殖业因为贩卖动物给别人去杀,不是正业(正当的谋生手段)。他实在无法接受。以前的农村,谁家没有养猪,养鸡养鸭来杀的?杀猪的时候,还要帮屠夫使劲按住猪,眼看着屠刀刺进猪的喉咙,血喷出来。难道这些都错了?还有种菜时,难免要喷些农药,这样就杀死了那些害虫,难道这也错了?想到这些,又想到,五戒中有不喝酒这一项。不是喝点葡萄酒有利健康吗,为什么不能喝?还有不说谎,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不可以说吗?他越想越多,后面几天,都是想这些,想不通。几次找老师请益,老师都说他钻牛角尖了,他还是想不通。手机信号不好,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老爸又担心我上班,不好接太久电话,没说完就没有再说。——我一听,还真担心起来。
我担心的是,老爸纠结于这些问题,没有体会到内观的真正益处,因为这些问题不得解,就放弃内观。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做的,只好等到老爸回家后再细说。
第十天晚上,老爸回到家比较晚了,也就没有打电话长聊。回家第二天早上,正好是周日,老爸才给我打了个长长的电话,仔细地说起这些天的经过和感受。(老爸参加的这期不知为什么是9天,包括报道日和离营日共11天。)
第0天:刚坐上火车,老爸就碰上另外3个从外地来参加内观的,都是新生。一路上大家聊天,然后一起吃午饭,一起打车到内观中心。
第0天晚上到第2天晚上开示前:这两天老爸是属于认真用功的好学生,尽量按照老师的教导来做。老爸没有要求坐椅子,而是和所有人一样坐禅修垫。从来没有盘腿坐过的人,可以想象这两天已经痛得不行了。反正是各种痛。现在我已记不清老爸是不是因为痛的问题请教过老师一次了。
第2天晚上开示中,如前面所说,关于正命,老爸可以说受到很大的冲击和打击。老爸为人善良勤劳,被所有认识他的人所称颂。他忽然从开示中得知,饲养牲畜家禽不是正命,任何原因杀生都不对。虽然老爸是以种植业(种茶)为生的,但多少也养过鸡鸭和猪。他以前一直自认自己勤勤恳恳地劳动,为社会做了不少贡献,但好像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因此此后几天,他怎么也想不通.——任何人,在任何情况,都可能有不同的想法。像我和其他很多人,听了这一段完全没感觉。但每个人的经历机缘不同,老爸就是要过这关的吧。
第3天开始,对老爸来说,每天都是煎熬,身体的痛,心里的冲击和不理解。为此好几次在中午或是晚上找助理老师请教,希望老师可以解答。这次的助理老师是从台湾来的萧老师,应该是大陆可以碰到的最资深的助理老师了吧。萧老师非常慈悲,每次都很耐心地和他解释。当然,萧老师也不能说,可以某种形式的杀生。只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只要以后不杀生就好了。
第六天,老爸觉得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心理的煎熬没有解除,身体上的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因为心理上不能想通,在练习上,相对来说也就不那么专注吧。老爸说胡思乱想那个多呀,多少陈年旧事,芝麻小事都被想起来了。第六天早上的禅修结束时,老爸忍不住找老师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我实在受不了了。”老爸的本意是想说,能不能给他个凳子,至少身体的痛能缓解下。老爸打电话时说,他其实是有埋怨我的——他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他来受这些苦——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想半途而废,再苦也要坚持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坚持下来,我会很伤心,他不想看到我伤心失望。听到这里,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其实,我能说服老爸去参加,多少也是利用了老爸疼爱女儿的心情,我知道他不忍一次次对我说不去。
当时大家就要去吃早饭了。老师听了,以为老爸想要半途而废吧,不太符合常规的,让老爸吃过早饭去找他。于是,老师又开导了老爸一番。被老师这个不符合常规时间的开导所打动,又被老师所体现出来的关心爱护所打动,老爸听了老师的开导,连椅子也没要了。坚持坐在禅修垫上禅修直至结束。
后来大概是快结束的时候,老爸又找老师请益,当说到身体为什么好像和别人不一样的表现(老爸说他一休息就老打哈欠)老师说:“年纪不一样当然会不一样。”萧老师还说:“我们两个人年龄就差几个月。希望以后每年能在中心看到你。”——我深深感谢萧老师。老师的一句话,相信老爸在坚持每年去一次内观上容易得多。
第九天,禁语解除。老爸说,听同修们聊感受,他感触很深。他问同宿舍的舍友,他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痛的(估计是我第一次内观回去后,对痛真的会消失感触太深,给爸爸留下太深刻的印象)。那个年轻的舍友说,第四天坚定静坐时感受到的。老爸想:“天啊,我到现在还会痛。”当时只剩第10天离营日早上的两个小时静坐了。他当即下了一个坚定的决心:“这次,再痛我都要让它痛去。我要坐到不痛为止。”
那天早上的静坐,老爸真的就让它痛去了。以往他大概最多坚持20多分钟不动的,两腿,屁股就痛得不行——可以想象,老爸说的痛得不行是非常痛的,因为在他,脚被钉子钉到,手切了一大口子等等,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那一天,20多分钟过去,让它痛;40分钟过去,还是让它痛,看你会怎么样;一个小时过去,让它痛,就是不换姿势。到了1个小时20多分钟,突然,它真的不痛了!左腿完全没有痛的感觉,右腿只剩一点点感觉——完全可以忍受的感觉,屁股也不痛了!老爸说,没白来!
【其它感受】
老爸说,他静坐时,有一次感觉在眼前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茶”字(老爸以前种了多年的茶)。还有一次,是非常清晰的“禅堂”两个字。完全是无意之间就这么看到的。挺奇怪的。
除了最后一天体会到感受是无常的,痛也会消失外;另一个收获是:葛印卡老师开示中说到,你如果开心,你就会散发出开心的频率,你周围的人也会感受到,会受你影响,变得更开心。因此,老爸说,我要时时保持开心,让身边的人也能受到好的影响。——呵呵,老爸其实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后记】
12月份内观,到现在,老爸基本上每天早上坚持静坐大概50多分钟。我说要给他买个MP3播放器,让他播放静坐一小时的引导音,到现在还没买,该打!买了后,应该会坚持得更好吧。
啰啰嗦嗦地流水账地记录了下来。时间久,又是听老爸说的,有些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感谢葛印卡老师,所有的助理老师;感谢当期的法工!
给所有对内观有兴趣的人。Again,内观是实修,唯有参加了,才有自己的体悟。而参加了,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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