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石岩坐在夜班的公交车上,从北京最繁华的区域赶往最安静的郊区。
车子要在路上行驶一个多小时,这就是石岩每天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也是他用来思考自己生活的时间。
石岩喜欢这样的夜晚,空荡荡的车厢,除了几名和他一样默默看着手机的陌生人外,就剩下操纵着方向盘的老司机和旁边数着钱的售票员。石岩不时地望望身边的陌生人,不,确切的说是熟悉的陌生人,因为大家几乎每天都是坐同一班车,从房山的租住地赶到CBD商务区的写字大楼,然后每天再这样坐着同一班车回到房山的郊区。
石岩的手机里不停地播放着水木年华的歌曲,他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窗外,仿佛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离。这些歌他听了这么些年,依旧喜欢。他曾说,青春这东西,越是长大,越觉得回忆是美好的,就像一首老歌,越是时间长了不听,听起来,味道才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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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石岩大学毕业,和身边的同学一样为着考研和工作发愁,女友欣签了一家北京的媒体单位,她劝石岩放弃留校读研的机会,和她一起去北京,两个人一起北漂打拼。石岩是小城镇出来的孩子,北京对他而言,遥远的不得了,那只是一个小时候听了无数次的儿歌里描述的地方:“大雨刮刮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他对女友的建议,只是说着考虑考虑。
石岩是个典型的老实孩子,是师长眼中最听话的学生,在自己的择业方面,他有自己的打算。其实,他想读研,想去一所高中时自己没有考上的大学读研,大学在北京,是一所985的名校,可是,考研失败后他被本科的学院调档,院里安排他留校读研。
经过几番考虑,最后,他拒绝了女友的邀请,也放弃了留校读研的机会,竟听从了父母的要求,回乡报考了公务员。
对于他的选择,身边的很多朋友都不理解,包括相恋三年的女友,她几乎以泪洗面般央求,把石岩的回乡选择扣上了“根本不爱她”的帽子来质问他,欣说他可以不去北京,可为什么要舍弃读研而去小城市做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她想不通。其实,石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妥协,在最后的抉择上,没有选择和女友在一起,也没有选择读研,而是选择了回家。
于是,2009年暑假,女友去了北京,石岩回了家乡。但是,他们没有分手,而是转成了异地恋,因为石岩说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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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岩和女友欣是大学的校友,在一次社团组织的郊游中相识,然后因为彼此喜欢旅游而走到一起。欣的性格是喜欢探寻未知,总是喜欢新奇的东西,而石岩恰恰相反,他不喜欢冒险,喜欢中规中矩的东西,但是他却有一颗不安顿的心,就像是平静的湖水,不时会惊起些波澜。欣曾说,她就喜欢石岩这样的个性,总是有些惊人之举,能够让生活如心电图般跳跃,欣喜不断。
大学的时候,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穷游走遍了大学附近的省份,那时候,他们曾经约定,择一城终老,做一份喜欢的工作,买房,生小孩。欣说想去北京,那里充满机会和挑战,石岩说他想去大理,那里比较安静。所以,他们总是在暗自努力,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意志。可是,生活这事,谁也说不准,路上的坎坷必然伴随而行。命运,就是每个路口向左向右还是直行的选择。
2009年上半年,石岩母亲摔了腰,做了一个大手术,父亲因为担心加之劳累成疾,也倒下了。老两口瞒着石岩,直到他打电话说可以留校读研,这时候父亲才告诉了石岩,母亲受伤做手术的事,父母是怕儿子分心,才隐瞒了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后,石岩当晚便买了车票回家,然后回来就向学院递交了放弃读研的申请,因为石岩不得不说服自己,只为了一个理由,那便是尽孝不能等,于是,他也不再提想去大理的事了,他也不愿留在城市了,而是回到了家乡。那时他想,或许回到父母身边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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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县,是石岩的家乡,他在省考中选择了这个地方,因为父母的意思是希望他离家近点,他们说,男不远行,女不远嫁,这是古语这么讲的。
石岩也听从了父母的建议,经过自己的努力,通过笔试、面试,一路过关斩将,考取了难得的几个席位之一,在亲戚朋友们的羡慕下,成了迁县基层的一名公务员。家里的长辈们都说,从小就看出石岩这孩子长大后有出息,果然不负众望,成了家族里第一个当官的。而石岩总是笑呵呵的对亲戚们说,乡镇的小公务员不是当官,就是谋生的手段。但是亲戚都说,没事,公务员这事就得熬,熬出头就成官了。石岩对他们的话不置可否,但是看着父母充满笑意的脸庞,石岩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上班后,石岩被分配到了一个离城不远的乡镇,每天,他坐着通勤车,往来在县城与乡镇之间。
那条上班的路,是一条栽满杨树林的省级公路,不宽不窄,路旁的杨树刚好躲过太阳,把阳光投射在路面上,每天石岩喜欢依靠着车窗,闭目感受着朝阳和晚霞。他说,闭着眼睛感受阳光从眼前掠过,就仿佛是时间的流逝,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乡镇的工作繁琐而缠身,特别是大学毕业生,几乎包揽了科室的材料准备工作,石岩每天除了上网搜集信息就是拼接材料、改材料、打印材料。工作中,他不善言语,在乡镇的交际就是身边的同事,在旁人看来,他很高傲,不好接触。他们说,石岩不适合基层,这里需要更加圆滑一些的。可是,只有石岩心里清楚,他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他不会过多的投入感情,工作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而至于同事们所说的圆滑,这是石岩从小到大也没有学会的东西。
每天晚上的时间是属于石岩和女友的,每次,女友在电话那头眉飞色舞地诉说,她参加的五花八门的活动,她接触的大佬明星,她吃到的小吃美食,极尽夸张的描述北京的种种,石岩知道,她是想他陪在身边,可他何尝不想。只不过,父母年岁已高,身体不好,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希望每天见到他围绕在他们的桌前,他们很传统,他不怨他们。因为,他知道,生活不是眼前的苟且,而是心怀远方。所以,他没有因此堕落,而是保持着拼搏的劲头,他经常想,此刻,是不是也有另一个石岩正在北京奋斗,而他的心中却在思念着家中,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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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石岩不是不想去北京,对于北京,石岩有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既憧憬又犹豫不前,尽管他不喜欢那份浮华,但是他喜欢那里的多元化。
小时候,石岩的叔叔是第一代北漂者,过年的时候,石岩总是和爷爷去村头的火车小站,接上拎着大包小包的叔叔一家回来。然后听着弟弟在被窝里讲述北京的一切,那样的夜晚里,石岩曾无数次的幻想,有一天他也要去北京一趟,看看四五辆汽车并排的宽敞马路,看看动物园里的老虎和狮子,当然还有天安门的雄伟城楼。可是,叔叔一家来来回回好几年,都没有带石岩去,最后北京的厂子倒闭了,叔叔一家回到了家乡,石岩那时候觉得,别人是指望不上了,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去北京。
后来,高中毕业,石岩唯一一次可以选择北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分数只能够上西部省份的大学,于是,他又一次错过了北京。不过,也正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踏进了北京城。他去看过了天安门,去参观了博物馆,去了动物园……大学四年,每次离开家,石岩都会在北京转车,北京西站永远是他和北京最亲密的接触,从那里离开,从那里回来,仅此而已。
那时,北京对于石岩而言,就是一座路上的驿站。而他,对于北京而言,就是一名无数路人中最普通的一个。而现在,北京对他多了份牵挂,因为女友欣在北京,他爱她,所以石岩也爱北京,只不过,从选择回乡的那天开始,石岩把对北京的渴望埋进了心里。
远在北京的女友欣做着她喜欢的媒体工作,她喜欢到处去跑,因为这样可以去看没有见过的风景,去吃没有吃过的美食。虽然是给别人做助理,但是她很尽心尽力,因为她觉得只要是留在自己喜欢的城市,就是一件再辛苦也不觉得的事。而石岩的工作,相比而言就枯燥的多了,虽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东西,他每天可以通过QQ群来发泄小小的抱怨,大学的几个好朋友都走进了公务员的体系,大家干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只是分布在不同的省,从事着不同的工种,但是似乎命运都很相似。在群里,每个人都在抱怨着工资低、没有成就感,每个人都在感慨生活似乎就是在浪费青春的活力。在这个庞大的政权体系中,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就是最底层的“苦劳力”。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提到过离开,似乎骂骂街就够了,骂完之后还要回去继续写材料、擦桌子、扫扫地,就像是一对夫妻,吵完架就算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石岩倒是想过离开,但是随着在乡镇的日子久了,石岩发现离开后他可以做什么呢?于是,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日记本中推演,他该以如何的姿态进入北京,离开他渐渐厌烦的乡镇,可是,就像QQ群里的朋友们,他说服不了自己,他为什么要离开这个队伍。在这里,他每天只上8小时的班,拿着这个城市中等的收入,周末可以懒在家里,或者跟高中或者初中的死党去喝酒、打牌,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份安逸,为了爱情?为了事业?抑或是其他的东西,寻来寻去,他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人们总在说体制,或许石岩说他遇到的就是体制问题了,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思想就僵固了,身体就懒散了,意志就懈怠了。于是,在上班一年之后,他开始安心的坐在通勤车上,略带惆怅却也喜乐的重复着一年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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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石岩生日,参加工作两年以来他第一次喝醉。他对酒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但是这一天,他喝多了。
当天中午,朋友同事给他庆生,杯筹交错间,石岩道出了工作以来最大的心声:他准备离开乡镇了。
他要去北京,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母亲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两个老人还算“年轻”,可以相互扶持,石岩跟他们说,想趁着年轻,多去外面看看。呆在家乡虽然没有什么不好,陪伴父母是当初留下来最大的动力,但是看着母亲的身体渐渐恢复,出去的念头不时在脑海中呈现。于是,他开始补偿自己,在工作之余,学习新的技能,准备相关的考试,他有时在日记中说,回到家乡虽然是自己的选择,是孝心旗帜下对自己的承诺,但是青春本就是一场尝试,不能因为现实而让自己妥协。石岩本就是相信机遇偏爱有准备的人,所以,他经历一年的探索彷徨后,他开始做赴京的准备。
父母对于儿子的想法也没有太多的反对,他们虽然不愿意这个独生子离的太远,但只要儿子开心就好,况且,儿子口中的准儿媳在北京,老两口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期盼他们团聚,毕竟,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就可以早点操办婚礼,也就早点能抱上孙子了。而女友欣对于石岩的决定是大力支持的,他觉得石岩能够放弃安逸的小城市去北京找她,是对他们爱情的承诺,也是两个人异地培养出来的默契,女友在每天的通话中都在鼓励石岩,石岩也算幸运,他最后通过了进京的遴选考试。
2011年9月,去北京之前,石岩在单位附近的小饭店请了一桌子的客人,这些算是他在基层的朋友。说是朋友呢,无非就是一些走得近的同事,大家过来捧捧场,算是给这样一个“异类”饯行,看在两年多相处的情谊上,大家酒桌上也都敞露心扉,言语间都在表扬石岩的勇气与魄力,但是石岩从中听得出,其实,如果在座的没有妻儿老小的牵挂,很多人或许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大家毕竟年轻,可是成家之后,难免就有了牵绊,不再是石岩这样,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但到目前,真正从乡镇走出来的,石岩还是第一个,包括自己的那些大学同学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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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岩在北京的工作,并不是女友所期望的企业,他是通过走中央公务员遴选的道路,进了中央机关。石岩说,干了两年的文字工作,开始喜欢写公文了,能够在机关中写写材料,工作轻松,时间充裕,也是挺不错的。于是,他在报考职务的时候,特地挑选了研究室或者办公室这样需要写材料的科室。
石岩和女友终于团聚了,所不同的是,女友每周都会出差,两个人经常还是异地。但是石岩来到了北京,在这里,他过上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快节奏、高效率以及多元化,不用再像以前在乡镇里一样没有成就感和满满的碌碌无为。这里对于刚刚进入北京的石岩来说,虽然是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交通需要熟悉,这里的同事需要重新建立关系,不过好在,大家的学历相似,沟通起来比较容易,而且工作地点在北京繁华的CBD,这里集经济、政治、文化为一体,一片区域便可以瞥见世界的繁华。石岩平时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感受不一样的业余生活,体会多元化的精彩。在CBD这个平台,石岩像一只脱离鱼缸的小鱼,当他返回鱼缸之后,他尽情的畅游,把内心深处潜在的爱好都展现出来,石岩在电话中跟父母说,来北京是为了感受不一样的精彩,他做到了。
在平时工作日,石岩是一名本分的公职人员,平时女友出差了,他基本都是住在单位,欣不在身边,他有时觉得有些失落,毕竟在北京城,石岩是把欣当成是家人。既然在一起了,那么短暂的分开就会显得比没有相聚更难,古诗中就有“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描述,大概就是石岩现在的感受。因此,欣不在北京的日子,石岩开始参加同学聚会,参加各种论坛,观看演唱会,参加志愿活动,石岩把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多数情况下他自己出现在活动的现场,有时他与欣一起,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长了,石岩发现欣有时不愿意和他去,因为在欣看来,有些活动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宁愿一个人在出租房里看电影、看韩剧。两年的时间不长,但是可以改变一些东西,比如说兴趣,石岩觉得,欣变了,而他自己却没有。
石岩开始努力迎合欣的口味,但是发现这两年欣的变化还是蛮大的,并不是以前那样,两个人隔一两个星期见一次面,彼此都很新鲜,现在真的又在一起了,却没有以前的那种感觉,既不是校园里的青涩浪漫,也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如初,反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有时欣出差了,石岩会想,自己来北京除了满足心中那些在基层没有的生活体验外,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工作相似,自己相似,相爱的人却变得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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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年底,石岩来北京的第二年,两个人分手了,原因是欣要跟着公司去南方。石岩曾挽留,但是欣说,现在已经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恋上一座城或者留在一座城的年纪了,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去南方对于她事业的发展有益,而且可以感受不一样的江南水乡,欣还说,她厌倦了北京的空气,厌倦了北京的交通以及石岩爱吃的炸酱面。
那一天,石岩很平和地送欣登上了南去的动车,曾经他无数次在这个车站送别出差的女友,不过这次,女友离开却不会回来了。在偌大的北京城,石岩将一个人来面对接下来的春夏秋冬。回来后,石岩想给空闲的时间找点事情做,思来想去,就准备继续深造他的学业,于是他报名了研究生考试。
后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他一边忙着复习考试,一边参加社交活动,石岩偶尔在QQ群里经常跟大学的朋友们谈论下工作,他从没有过多的讲述北京,因为在石岩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选择大城市还是回家乡本来就是一个悖论,谁也不能做到两全其美,谁也不用炫耀各自的生活。那两年,在北京正兴起回乡的热潮,很多人开始逃离北上广,选择回到家乡。但是石岩和很多的铁杆北漂一样,选择在北京留了下来,石岩觉得媒体中报道的“逆城市化”并不是人们所期待那样,“钱多事少离家近”是很多人理想化的择业建构,因为他恰好是回过家乡才决定再出来的“城市化”分子。
这两年来,CBD的生活给了石岩无数的机遇,和基层不同的是,他在这里找到一种归属感,虽然这里是外乡,但是他喜欢CBD繁华背后的文化。渐渐地,他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在社交活动中,因为和善乐观,他逐渐崭露头角。在学业上他接连考了两次,在2014年终于考上了在职研究生,读研的学校,不是别处,正是小时候梦想的地方——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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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笔直的公路上行进着,石岩的手机中播放着水木年华的《启程》,他最喜欢这首歌。车里的广播提示马上要到终点站了,车上的乘客与石岩一样,开始收拾东西。
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零星的几个人下了车,夜色中,他们走向了各自出租的公寓。
石岩走在路上,看着被路灯渐渐拉长的身影,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被耳机中的歌声感染了,他驻足听了一会儿,这首老歌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来别有一番滋味。石岩想到刚刚在车上想起来北京前后的种种,他有一阵感慨。很多人把生活当成了一座围城,总认为外面会比里面好,但是却没有勇气来外面看看,其实,心在哪里,奋斗才会有方向,毕竟路一直在路上,不学会归零启程,那只有活在围城。
歌曲结束了,又换了一首,石岩嘴角笑了笑,他习惯性的把《启程》又重新打开了。歌声响起,石岩跟着唱了起来:“就在启程的时刻,让我唱起这首歌……”边唱边走向了不远处的小区。
这是石岩来北京的第四个年头,他说,他喜欢这里,就像刚刚来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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