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
文/丰羽
萱佳毕业后,北上去了京城,做了一名北漂。在一家大型广告公司上班的她,就是同学们眼中羡慕的高级白领,佣金高、环境好、升职空间大。但是,家里人一直反对她留在外面,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凡事都不方便,不过,对于家里人的反对,她只是说,这里机会多,工作好找,而且,公司处在最繁华的CBD核心地带,人脉资源和市场资源都十分丰富,有利于自己事业的开展。家里人问,CBD是什么,萱佳只是笑笑,就是跟家里的购物中心一个样,萱佳说,家里人就明白了。
三个月后,过了刚刚毕业的兴奋期,每天挤着公交、地铁从城郊赶过来,挺累的,因为城里的房价比较贵,想在CBD附近租一个房子,恐怕要耗费自己半个月的工资,所以萱佳就跟人在城郊合租了一个房子,房子正好在地铁站附近,这样坐地铁上班,特方便,不过,就得早点起床了。
其实,当初自己选择来北京,并不是跟家里说的那样,这里机会多,而是,她想逃离原来熟悉的地方。在那里,她度过了青春里最美好的四年,收获了最甜蜜的爱情,本以为可以安稳的幸福下去,可惜,临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男方却莫名的失踪了。最后,萱佳发现自己的男友背叛了自己,于是,她想到了离开,她想离开那座熟悉的城市,给心灵一次流浪,希望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重新找回自己。同时,以此来躲避家里给安排的相亲。而北京,对于萱佳来说,这是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有着陌生的工作和陌生的人们,一切在她看来,正符合她的目的。给心灵的这次流浪,她要学会坚强,而这座繁华的都市,快节奏的生活,能够让自己每天都在不停地奋斗,如此,就暂时忘记了曾经,因为一旦忙碌起来,就会忘记了以前的痛。
“建国门站到了,有到建国门站的乘客请下车!”广播里,播放出地铁站点的信息。
萱佳下了车,匆匆走向了她熟悉的那条街。那是一条坐落在长安街附近的马路,绿化带内的人行道,是她每天必经的地方。
突然,她看见一只小狗在街边的垃圾桶旁寻找着什么,满身脏兮兮的,萱佳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看见这只流浪狗,不免触动了她的内心,她停下来,赶忙掏出包里的火腿肠,拨开递给了小狗。那只小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大口吃了起来。或许是太饿了,不一会儿,小狗就把火腿肠吃完了,然后眼巴巴望着萱佳,这时,她又掏出了一个汉堡,递给了地上的小狗,本来这是她中午的午餐,不过,看着流浪狗吃的欢快,她竟也莫名地笑了起来。
流浪狗叼着汉堡离开了,看着小狗离开,萱佳便走向了去公司的路,每天,她都会这样走过附近的高楼广厦,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走进玻璃门的写字楼。但是今天,萱佳却忽然有了种渺小感,和这些建筑比起来,和这些步履飞快的人们比起来。这三个多月的生活,自己真的快乐吗?不过是麻痹自己而已,是自己对生活的一种逃避罢了。这个繁华的CBD商业圈,虽是财富的聚焦点,是时尚的前沿,可是财富毕竟是寡头的,作为一个底层的员工,就像是刚刚乞食的那只流浪狗,不得不担心被老板炒鱿鱼。看着身边的很多人,每天都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酒肆茶楼里尔虞我诈、觥筹交错中虚情假意,有时,觉得生活已经被空虚占据了,似乎生活就是为了升职和增薪,却被冠之以“梦想”,然后告诉自己,未来就在明天。不过,幸亏自己不是纯北漂一族,是个非典型的北漂人,来这里只是逃避原来的生活。想到这,萱佳加快了步伐,迟到,对于一个管理严格的公司来说,是件不允许的事情。
世上的事,也许就是这样,本来毫无新意的生活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改变而多了几分乐趣。从那以后,萱佳每天都从家带点吃的,给她公司那条街上的小流浪狗,中午吃完饭,就把食堂中的剩饭装一些,下班的时候带出去喂喂那只等在路边的狗。而那只流浪狗,也习惯了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每天给自己送吃的。
萱佳说,其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并没有多少朋友,有些话挺想找个人倾诉。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那只流浪狗,希望身边也有个人照顾。所以当她每次喂小狗的时候,她都会跟它说上几句,就像老朋友那样。后来,她给它起了名字,叫可可,因为她觉得它挺可怜的。后来的生活中,她也习惯了抽出时间陪可可玩一会儿,尽管只是她蹲在那,可可卧在她对面。
“可可,今天的饭好不好吃,特意给你留了一个排骨。”
“可可,今天太累了,还被经理骂了。”
“可可,我想家了。”
……
一个雨天,萱佳给可可在路边用纸箱搭了个窝,可是第二天就被清洁工给拆除了,为此,她还跟清洁的师傅们理论了一番,后来双方经过协商,在绿化带中从外面看不见的地方,给可可放了一个可以遮雨的小窝。然后,慢慢的,这条街上,来往的人们,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女孩,因为她照顾着这只不知哪里来的流浪狗。
萱佳特别珍惜跟可可的相遇,她有时想,或许这是老天赐给她的礼物吧,有些孤独是不能通过言语来解决的,就像流浪,其实内心还是希望有个最终的归宿,就像可可那个纸板搭建的小窝,虽然简陋,却也可以遮风避雨。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适应了每天一出地铁口,就看见可可等在站点,每天走进地铁口离开的时候,望着可可那双送行的眼睛。
夜深的时候,萱佳也会想想现在的生活,这次对自己的放逐,本不想这么辛苦的过日子,自己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想过简单的生活,但是,治疗心伤,得需要时间。现在的工作,一个人在外地虽然辛苦点, 但是在这样的陌生的城市中,却可以给自己更多的思考空间,关于生活、关于人生。而且,由于离家较远,跟父母的关系好像更加拉近了,没有了那段时间几乎天天争吵的状态,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几百公里的距离而产生隔阂,反而心拉得更近了,渐渐地,也明白了父母的苦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不觉得,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冬季的一天,萱佳跟往常一样在公司加班,等下了班,看见可可还等在自己公司的门口,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她要赶上末班地铁回家,于是就小跑着朝地铁站跑去,可可跟在她的身后,一路护送着她。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路突然变得黑黑的一片,平日里路灯很亮的大街,这时候显得有些昏暗。这时,她才想起,上午同事谈论晚上要带手电,说是这几天公司附近线路维修,晚上部分路段没有电。当时没在意,这下可苦了,萱佳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走着几十米距离的“黑路”,由于寒夜人稀,冷风刺骨,不觉得竟有几分害怕,还好有可可跟着,她望了一眼身后的可可,然后继续一步步向前谨慎的走着。突然,萱佳身体向前一倾,惊叫了一声,只觉得身体下落,之后就重重的摔了下去,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
第二天,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里,身边坐着父母,母亲的眼圈红红的。他们是连夜开车过来的,一个陌生人打了电话,说他们的女儿出事了。
萱佳问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昨晚她掉进下水道,摔昏了,据医生讲,幸亏被送来的及时,要不然时间长了,她就会在井里被冻死。
母亲趁势又说,还是辞了工作回家吧,这里人生地不熟,都没个人照顾,万一出点事情,多让人不放心。在老家虽然赚得少点,毕竟也是衣食无忧,何必一个人在外面遭这份罪。
看着心疼自己而面露担心的父母,萱佳哭了,其实这么久,她也想回去了,到底家才是归宿,只是没有一个台阶下,让自己说出回家的理由。
萱佳点头答应了,她拿起手机给经理打了电话,说出了自己辞职的意愿,经理要挽留这位能干的手下,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出来一趟,已经放逐够了,现在累了,要回家休息了。
出院时,她跟父母当面去感谢当时拨打医院120的好心人。
好心人说,当时他路过那,看见一只小狗一直狂叫,像是有什么事情,于是他就跟着小狗,不想,结果发现了井下的你。
“小狗?”萱佳心中一惊。
“什么样的小狗?”
“黑白相间,大概一尺左右……”
“可可?”她想到这,马上跟好心人道了谢,然后让父亲开车,带着好心人一起去辨认那只搭救自己的小狗。
车子很快驶到了萱佳公司的那条街,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几个人跟着萱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时,萱佳看见地铁站口,可可正望着进进出出的乘客。
“没错,就是它”,好心人说道。
萱佳流下了眼泪,赶忙跑了过去。
可可也看见了萱佳,冲她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父母跟着好心人来到了跟前,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感动了。只见,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倚在萱佳的脚跟前,跳来跳去,而萱佳,半蹲着,伸手去抚摸小狗,眼里噙着泪水。
“爸爸,我们把它带回家吧”,萱佳说道。
“好!”
原来那晚,萱佳在路边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而可可看见后,先是冲井下狂吠了一阵,见萱佳没有反应,它就向过路的人求救。但由于夜深了,又是天寒地冻的,街上人少,它就到附近的街面上去拦人,终于,它找来了那位好心人,发现了萱佳,然后报了警。
后来,萱佳从有关部门看到了当晚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从中,她看见可可瘦小的身影在街道上跑来跑去,不断的向路人求救,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很多人不解的绕开了,直到那位大哥的出现。看着监控中的情形,包括工作人员都为这只聪明的小狗感到震惊,而萱佳知道,可可是她这些时间来,交到的最真的“朋友”。
再后来,萱佳跟父母回了家乡,把可可也带走了,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她收获了心灵的片刻安慰,也体会到了放逐流浪的滋味。但在这个CBD商业圈的生活,或许真的不适合她,她这个非典型的北漂,没有那份豪迈的梦想,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归宿,过一份简单的生活,同时,她承诺也要给可可一个归宿,结束它的流浪,而这,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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