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
1
梁友在办公室里越待越的憋屈,一反前阵子刚来时的兴奋与自豪,本以为借调市局办公室,衙门口高了,自己些许洋气了,可是干的活计跟自己在下面差不多,时不时,还加受点小气。跟这些处长局长处起来,与原来的科长比,他们谱更大,更难伺候,自己一个借调的身份,更是被人呼来唤去。这些,倒是能够忍受,毕竟自己参加工作这么长时间,早已练就的嘴子尖、腰板软、三天两头不要脸。但是工作快三年了,还没有对象,这事才是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的阴霾。
望着窗外几日来都不曾退去的雾霭,梁友一个轻咳,吐了口痰出来,“妈的,又上火了”,他抱怨着。
大学毕业,梁友考上公务员,分配到宜城县宜阳乡。对于对象,他总说是等等再找,等稳定了再找,心中想着的是自己不能在乡镇的所里呆一辈子,于是拼命的干活,争取被上面看到,可后来终于到了县局,眼睛又盯着更上面,说自己的理想是市局,所以就一直没处对象,还美其名曰:“不想让自己媳妇跟着自己四处奔波”,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每每掏着份子钱去参加局里、所里同事的婚礼,梁友内心总是喊着一个声音:早晚有一天,都给老子还回来。可是这一天一直也没到。
其实,给梁友说亲的也不少,他从所里,到县局,再到市局,一步步走来,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是一看随着自己门槛高,介绍对象的范围有着程度的变化,他也告诫自己,等等。从宜阳乡所里时的村长女儿、村企员工,到县局时的乡镇员工、教师、医生,这是一种质量的飞跃,所以他就期待着市局后更高的突破。不过,转念一琢磨,如果当时在宜城县,跟那个村企的员工成了,或许现在,娃儿都两岁了,早已享受父子同游的乐趣,而不是现在这样,带着娃儿体内游了。想到这,梁友眼神中掠过一丝忧郁。也是,这几天元旦假刚过,办公室也没啥事,就这样呆坐着,最容易怀旧了。
这时,分管县域银行放贷的黄处长路过,看见梁友在办公室,就进来了。梁友看见领导进来,马上散去小忧郁,雾转晴天。“黄处!”梁友一个低头。
“小梁啊,昨天宜城的宋尼宛向我打听咱局里的小伙子,我思来想去,就想到你了,听说你还没有对象,咋样,你要不考虑考虑。岁数不小了,别挑了。”
梁友一听,不禁打了个机灵,堆笑道,“黄处,谢谢您惦记,我可没有挑啊,这不一直没有您这样的领导,关心嘛!”黄处长笑了笑,这样奉承的话不少听,但是听起来就是顺耳。“那行,改天吃饭时,叫上你,我做回媒,说说。”
“那先谢谢黄处了,您慢走,对了,我周末回老家再逮两只乌鸡来,给您送去。”梁友跟着送出去,说道。
2
自从上次跟黄处与宋尼宛等人吃过饭后,梁友一时干劲又上来了。等了三年,其实,他等的不就是这样的机会。凭自己形单势薄,即使祖坟冒青烟,这辈子要出人头地恐怕也难,娶个好媳妇,少奋斗个十几二十年,起点就不一样,这才是他的信条。不过,他很少谈及此。
他为啥如此兴奋,宋尼宛何许人也,宜城县响当当的人物,农业企业家,旗下的农特产品远销国外,产业丰盈,资产过亿。这要真能做了他家的乘龙快婿,这至少得少奋斗二十年啊。当时梁友在宜城县局办公室时,“宋尼宛”还只是个富有传奇的三个字,现而今到了市局,居然能有机会跟“尼媚农特产”的老总千金相亲,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看那天吃饭的情形,宋总对自己的满意度也是溢于言表,与宋家千金的见面,该是近期的事。现在摆在梁友面前的,就是期待这宋总家的千金不是丑八怪,只要能够看得顺眼,他布衣诸侯的梦想就算跨出第一步。“即使对方长得难看点,我也认了,毕竟这机会难得”,梁友这几天总是叨咕。
再说这“尼媚农特产”的当家小姐,那可是宋尼宛的掌上千金,她的女婿,宋家要求甚严,不过当日,宋总与梁友见过面后,对梁好评不断,一来,他家底清白,无官无势,在市局领导跟前很受欢迎,是典型潜力股;二则,小伙子机灵肯干,聪明伶俐,标准的可塑之才。在宋总看来,这样的人正是他的不二选择,免去了强强联姻的担忧,又可以培养素质优良的接班人。所以,当时就跟女儿说了这个人,没想到,女儿也一反往常的脾气,竟然答应去见,这让宋尼宛欣喜万分。
3
相亲这天,宋尼宛把地点安排在市里面的长运酒楼。
九点钟,梁友早早的来到酒店,作为当事人,出席这样的场合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次他显得格外重视和紧张,昨天特意去到美容院做了次美容,来前还到发廊修剪了头发,当他西服革履的出现在长运酒楼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是会面的时间。黄处长因为有事,今天就没有出席,所以他一个人开车过来的,于是无所事事的他又坐回车里。
坐了一会,又出来,如此反复几番,他也倦了,索性就站在门口,像服务生一样当起了迎宾。突然,他被叫了一声,细看,来人眼熟却叫不上名字,一时语塞,竟答了句“你好”,梁友自知理亏,又不好解释,倒是对方记性好,“梁友,你真是梁友啊”,梁友一下子有点发懵,我还怎么真是梁友,我就是啊,“我,宋梅梅”,经她这么一提醒,梁友这才想起,这不是当时在宜阳乡给自己介绍的对象,那个村企员工嘛。
“你怎么在这?”梁友问道。
“我来相亲,你呢?”
“相亲,巧了,我也是,你还没嫁啊?”梁友一脸的惊讶。
“没嫁怎么啦,我年龄又不大,”对方反问道。
“村里结婚早,你,算是大的吧。”梁友说道。
“那你也不是没结婚,也算大的吧,”梁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要不是当时自己老想着攀高枝,没准眼前的这个女孩真就是自己的另一半,此刻在这样的场合相遇,多少令他尴尬,要知道,当时姑娘可是猛追不舍,是他最后在市局与她之间选了市局。
“你几点?”梁友撇开话题。
“九点半”对方说。
“咦,我也是,”梁友暗自纳闷,这么凑巧,心说,“相亲还讲时辰啊?”
“我泸州厅,你呢?”
梁友这时彻底蒙圈了,“我也是。”
4
梁友的婚礼隆重而甜蜜,宋梅梅在婚礼上说出了自己追求新郎的经历。这三年来,她为了接触梁友,去了父亲公司的一线;为了满足梁友升迁欲望,她一次次寻求父辈叔叔们的帮助;最后,那场让梁友喷血的相亲,更是她自导自演的喜剧。梁友在婚礼现场终于明白这一切,而他只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今天终于找到娃儿他妈了,从此父子不孤单了”。
后记:命中缘分天注定,强求不增些许情。
姻缘红线前世牵,转来转去还到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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