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人殷芸的《小说》讲了一个故事。
四个人,聚在一起,各言其志。一个说想做扬州刺史,一个说想腰缠万贯,一个说想骑鹤升天,最后一个说想“腰缠十万贯,驾鹤上扬州”。
第一个想做官,第二个想有钱,第三个想做隐者活神仙,人各有志,无可厚非。唯独第四个的志向太过十全十美,成了奢求,所以,后人便用“扬州鹤”指代不可实现的空想。
人性中的贪婪,任谁都难以摆脱。贪念就像摁到水里的葫芦瓢,一不留神就会冒出来。
前儿看了一则笑话,略见其中滋味,不敢独吞,拿来共享。
一个矮胖的女孩儿,祈求上帝:因身材矮胖,希望变得个儿高又苗条;从没谈过恋爱,希望尝到别人形容的那种来电的滋味。仁慈的上帝满足了她的愿望——把她变成了电线杆。
相貌不出众的女子,多会梦想一觉醒来,梳妆镜中的自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天下帅哥于石榴裙下。胆小懦弱的男子,也总幻想身强体壮,英俊潇洒。人鱼线配八块腹肌,浑身散发出的雄性荷尔蒙呛人。恨不得揽天下所有美女入怀,想要邹七嫂就是邹七嫂,想要吴妈就是吴妈!
爱美、尚勇,人之常情,谁说就不能让人家白日做个梦?有梦想总是好的,万一实现了呢?时下连国家都有“中国梦”呢,更何况升斗小民?一些小梦想,尤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还是可以原谅的,更不应该被批评。
诸如农夫的愿望无非“农妇山泉有点田”罢了。娶个婆姨,搭伙过日子,传宗接代,并不奢求婆姨貌若天仙(真如此,还能做得了农活?);有口山泉,汩汩而流,春也流,秋也流,一流流到天尽头,似此,种田才不必看老天爷的脸色;尤其,耕者有其田,田无需多,“有点”即可,没痴心妄想到良田千顷……
但,话又说回来了。
其实,每一个踯躅于乡野的农夫都有做农场主的梦想;每一个蜗居城市鸽笼的小市民都有别墅洋房席梦思的渴望;换言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引车卖浆者流,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扬州鹤。
心里藏着一只“扬州鹤”不是罪过,罪过的是你觉得你就应该有这么一只鹤。不但有,你还骑上了它,骑上了也就骑上了,偏偏腰缠十万贯,你也不为那鹤着想,它还能飞得起来?
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先贤圣哲们的套路,孟夫子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确,世间没有万全法,得到一个就可能失去另一个。米饭一碗,小鱼两条,有滋有味,不奢侈,偏要熊掌来一盘,过分了哈:你有的选择,那熊有选择么?
苏轼有诗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傍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
看看,还是人家东坡大儒看得开,食肉居竹,总得做个取舍:弹琴长啸可以,千万别对着青青翠竹大嚼五花肉,嚼得满嘴丫子流油,怎一个“俗”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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