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第八十八回:陈敬济感旧祭金莲 庞大姐埋尸托张胜
武松花一百零五两银子终于娶到潘金莲,新婚洞房,新娘潘金莲娇媚异常,企图以美色俘获武松,读者也在想武松将会如何对待潘金莲的时候,武松没有让读者失望,粗暴地撕掉潘金莲的衣衫,手抓香灰堵住潘金莲的樱桃小嘴,一阵拳打脚踢之后,一刀了结,潘金莲终于结束了她罪恶而又可怜的一生。
《水浒传》中的经典片段武松杀嫂,到了《金瓶梅》中变成了武松杀妻,潘金莲从武松的嫂子变成武松的妻子,再可悲地死去,作者这么改颇有深意。
新娘潘金莲羞耻着死去,新郎武松则趁夜投梁山去了。
自此武松报仇了事情告一段落,引出另一个故事,潘金莲托梦庞春梅。
庞春梅听见潘金莲死了,“整哭了两三日,茶饭都不吃。慌了守备,使人门前叫了调百戏的货郎儿进去,耍与她观看,只是不喜欢。日逐使张胜、李安打听……”
对潘金莲的死,庞春梅最是疾首痛心。
西门庆感念李瓶儿的死,也曾梦中再见。那时潘金莲就说过:“梦是心头想,涕喷鼻子痒。饶他死了,你还这等念他。相俺多是可不着你心的人,到明日死了苦恼,也没那人显念。”这潘金莲真不枉“一段儿聪明”,她深知自己生时“争强砾弱”,作恶多端,死后仍有余辜,世人难赦,怕不会有谁十分显念自己。
虽如此说,毕竟金莲有过一二个生时的相知:一是庞春梅,一是陈经济。小说中根据这两个人跟潘金莲的特殊关系,分别写了二人梦见潘金莲的情景。
那陈经济被吴月娘赶出西门庆家,自身还没有个着落,也没本事敢到县中认领收埋潘金莲的身尸。
有条件也有能力收埋潘金莲尸首,了结潘金莲一段故事的,就只有庞春梅了。
潘金莲:“尸首照旧埋瘗,地方看守,无人敢动”,直叫春梅日思夜虑,便想出梦来。梦中潘金莲叫道:
“庞大姐,我的好姐姐……奴举眼无亲,你若念旧日姐妹之情,买具棺木,把奴埋在一个去处,奴死在阴司口眼皆闭。”
春梅“从睡梦中直哭醒来”,又吩咐张胜、李安再去县前打听,知道“那妇人,无人来领,还埋在街心”,便委付二人收埋潘金莲尸首,并许以重赏。
这春梅倒真的顾念着“旧日姐妹之情”。很显然,潘金莲所说的“旧日姐妹之情”是托梦收尸一段故事的关节。
春梅原本是西门庆正室吴月娘房里的一名使唤丫头。潘金莲被西门庆娶进家门后,“叫春梅到金莲房内,伏待金莲,赶着叫娘”。
潘金莲为了窝盘住西门庆,让西门庆“收用了这妮子”,由此庞春梅成了通房丫头。自此潘金莲“一力抬举她起来,不令她上锅抹灶,只叫她在房中铺床叠被,递茶水,衣服拣心爱的与她”。加上春梅“性聪慧,喜谑浪,善应对,生的有几分颜色,西门庆甚至宠她。”
由此春梅从一个下人变成通房丫头,和潘金莲姐妹相称,一起侍奉西门庆,虽然没有妾的名分,却比有的妾还威风。
春梅虽是小妾房里的一个丫头,可没有哪一个丫头敢像她那样为所欲为。她可以任意打骂秋菊丫头,可以公开喝骂李铭、申二姐,甚至孙雪娥也得忍气挨她的骂。骂李铭先后骂了“十六”个“王八”。对这回事潘金莲是这样说的:
“贼王八也错上了坟。你问声家里这些小厮每,那个敢望着他雌牙笑一笑儿、吊个嘴儿?遇喜欢,骂两句。惹不喜欢,拉到他主子根前就是打。……你惹他生姜,你还没曾经着他辣手!”
丫头身份的春梅,在偌大的西门府中竟能如此叱咤风云,自然是凭借西门庆的“宠”,但根子是潘金莲的“纵”。孙雪娥曾愤愤地对吴月娘说:“那顷这丫头在娘房里,着紧不听手,俺没曾在灶上把刀背打他,娘尚且不言语。可可今日轮在她手里,便骄贵的这等的了!”这话说得极为透彻。潘金莲呢,也颇以此得意:“有人说我纵容她,教你收了,俏成一帮儿哄汉子。”
“俏成一帮儿哄汉子”,这是她们“姐妹”之情的具体内蕴。潘金莲与春梅结成这种关系也并非不可理解。试想在那样的社会,在那样的门庭,两个出身卑下的女子,又无钱财作后盾,如果不凭借容貌拉帮结伙来窝盘主子,日子确实难过,何况她们还要在一妻五妾中与人竞争以求掌握家庭大权呢?
西门庆死后,她们扎得更紧。潘金莲和陈经济通奸,还要春梅当面参与玩多人运动,画楼双美,这一来,“潘金莲便与春梅打成一家”了。春梅被引上了这条道儿,便一条心走到底了,对潘金莲说:“你和我是一个人”。
“一帮儿”,“一家”,总不如“一个人”。由此看来,潘金莲与春梅的“旧日姐妹之情”,实质是一而二,二而一,融成一体,浑然不分了。
潘金莲与春梅,是两张面孔一个人,是二重性格一个典型。小说的前半部分,潘金莲常在明处写,春梅常在暗处写,两个互为表里。二人即在同一场合,也多半是两种情态言语相互呼应,沆瀣一气。
潘金莲托梦庞春梅这一节,其实暗藏深意,不知多少读者能懂其中深意?
潘金莲被收埋尸首以后,作为一个人物,潘金莲消失了;但作为一个典型却继续混活在生活舞台上,那就是春梅,可以理解为潘金莲“虽死犹生”,继承了潘金莲。这春梅后来再次和陈经济通情,勾搭李安(未成),纵情小厮,直至纵情无度而死,春梅俨然又一个潘金莲。
潘金莲和春梅这个典型的意义在于,它生活在一个包含更加广阔的空间,久远的时间的典型环境中,从深度和广度上强化了主题:潘金莲春梅的毁灭,不是一个人物的毁灭,而是一个典型的毁灭;《金瓶梅》所展示的,不是一两个人物,一两个家庭的兴衰过程,而是展示一个阶层、一个庞大的封建末世衰败的历史。
春梅在周守备府中,作了二房,使唤丫头“各处钥匙都教他掌管,甚是宠爱她”。名为小夫人,却行第一夫人的事。这是当初潘金莲在西门庆家想做而做不到的。春梅正是凭借这特殊的地位,很便利地收埋了潘金莲的尸首。
春梅非常善于发挥她特殊地位的能量,又学得了封建家主的手段,便私下委付守备府的心腹人张胜、李安来操办收埋潘金莲身尸一事。她对张胜、李安二人谎称死的人“是我一个嫡亲姐姐”,教二人瞒着老爷买棺装殓埋葬,作得“停当”,“还重赏你”。
待二人回春梅话,交割明白,春梅表示:“多有起动你二人。”并将酒肉银子赐赏二人。二人知趣不敢收取时,春梅发话道:“我赏你不收,我就恼了。”二人赶紧磕头领受。
“休教老爷知道”,“赏你不收,我就恼了”,这正是由奴才升成主子的春梅行事的鲜明特点,而这个“恼了”是其最擅长的伎俩,尤其厉害,威慑力极强大,春梅便倚此一步步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春梅所委付的这两个人,张胜更得心应手,时时,处处可着小夫人的心意儿,把个收埋潘金莲尸首的事一手操办得妥妥贴贴。
春梅说:“有庄事儿累你二人”,二人表示愿意“赴汤蹈火”。说至收尸事情,李安说只怕县中不方便,张胜则说:“只说小夫人是他妹子,嫁在府中,那县官不好不依。”张胜偏会顺着杆儿爬,就着春梅的意思,说二人是姐妹关系,即可了春梅心意,又可压服县官。
张胜回到班房对李安说的话,才是他的真心话:
小夫人不过与死的妇人在西门庆家曾“做一处,相结得好”,今日费心埋葬他罢了。张胜也是一个见风使舵,善动心计的奴才。他看清了“见今老爷百依百随,听他说话,正经大奶奶、二奶奶且打靠后”,便利用这种机会,希望“咱每若替他干得此事停当,早晚他在老爷跟前,只方便你我,就是一点福星”。
说过后,张胜也真一力操办,还巧妙地把潘金莲尸首装殓棺内,埋入老爷香火院城南永福寺里,还交代长老说是“宅内小夫人亲”。事情果然办得春梅满意,便大行赏赐。二人只求“小夫人若肯在老爷面前抬举小人,消受不了。”领了赏赐出来还“甚是念小夫人好处”。
这收殓葬埋潘金莲尸首一事,从开始、及经过,到结尾通过人物的言语、动作,活脱脱描绘出春梅、张胜二人心中的情理。他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不惜拿腔作势,逢场做戏,以便相互利用。不过二人毕竟身分不同,春梅的意图表现隐晦,闪烁其词,透现于字里行间;张胜则于心领神会,百般逢迎之外,常常不顾心态的卑下道出自己胸中的隐秘。
《金瓶梅》作者真是不可多得的大手笔,《金瓶梅》不愧“明代第一奇书”。
《金瓶梅》被称为“明代四大奇书”之首,被称为《红楼梦》的祖宗,是中国第一部文人独立创作的世情小说,是一部伟大的写实小说,小说通过对市侩势力代表人物西门庆及其家庭罪恶生活的描述,再现了当时社会民间生活的面貌,展开了一个时代的广阔图景,彻底暴露出肮脏与丑恶。鲁迅夸赞其“描写世情,尽其情伪,同时说部,无以上之”,意思是同类型的小说没有比《金瓶梅》更出色的。下面推荐这版《金瓶梅》是崇祯绣像插图无删减本,喜欢的读者可以点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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