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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人张鷟,是我很感兴趣的一个笔记小说作家。
我曾经写了好几篇论文,对他的生平进行研究。
张鷟有才,被誉为“青钱学士”,意思是他的文章很值钱。
但张鷟很不羁,写起东西来不知道避讳,因此也给他带来灾难。
就是因为这个毛病,他被人诬陷,抓进大牢,差点被武则天杀掉。
后来流放岭南,死在那里。
张鷟写了一本《朝野签载》,让他名传后世。
在这本小书里,记载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唐朝逸事,也是唐朝真实。
让我们觉得,原来大唐,并非只有盛世和诗,更多的是黑暗和腐败。
比如张鷟天生好奇,对人性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那种扭曲的人性。
比如说极其吝啬。我们今天叫抠。张鷟在书里连续记载了好几个例子——
①
夏侯处信担任荆州长史,有客来。夏侯处信让仆人煮面。
仆人请示:“煮多少?”
夏侯处信想了想,说:“两个人,煮两升就可以了。”
仆人进去,好久不出来。客人等不下去,就走了。
夏侯处信连忙大声叫仆人。
仆人出来。夏侯问,仆人说:“刚淘完面。”
夏侯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想了想,又说:“淘了的面不要倒掉,做成饼,等老子回来吃。”
②
柳庆做广州录事参军的时候,独居一室,把所有用的吃的家伙什,都搬进自己房里。
一次他的仆人偷偷拿了他一小撮盐,柳庆用鞭子把仆人打到出血才解恨。
③
夏侯彪夏天喝饮料,虫子掉进杯子里,夏侯彪视而不见,直接喝下去,生怕挑出虫子,浪费了饮料。
一次他出门送客,仆人偷偷拿了他一块肉吃。夏侯彪回来发现,大怒,捉来几只苍蝇,塞进仆人嘴里,逼得他呕了出来。
④
郑仁凯做密州刺史,有个小奴告诉他:“我的鞋破了。”意思是恳求主人再赏双新鞋穿。
郑仁凯说:“来,老子给你找双新的。”
小奴跟着郑仁凯,来到门外的大树下。刚好看门人在那里,郑仁凯说:“树上有个啄木鸟窝,你去给我取下来。”
看门人脱了鞋子,爬上树去。郑仁凯让小奴穿了鞋子溜掉。
看门人下了树,不见了鞋子,只看见一脸得意的郑仁凯。
⑤
韦庄读了不少书,只是吝啬。他煮饭数了米才煮,烧柴称了重量才烧,如果做肉少了一块,那他绝对知道。
他的小儿子,八岁不幸夭折。妻子给孩子穿上时兴的衣服,韦庄剥了,换上旧席子裹尸体。
埋了之后,韦庄又把旧席子拿回家。
每次想起小儿子,韦庄都痛哭,真情流露。只是太吝啬了。
张鷟写的这几个例子,都是一些吃的用的舍不得,这可能也反映了一个问题:
大唐,真的有那么富裕吗?实际上可能穷得很,不然不可能连这些当官的、读书人,都对芝麻大点东西舍不得,导致人性扭曲得可恨可笑可怜。
其实也不难理解,大唐从建国起,就一直在打仗,唐太宗打高丽,唐高宗、武则天打突厥,唐玄宗打西域,后来又是安史之乱,繁镇割据,战乱连连。
《朱子家训》说,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可能也不能怪这些吝啬鬼们,只能怪大唐太穷了!
所谓的盛世繁华,都不过是假象。是过苦日子时的诗人们的美好想象。
就算有盛世,可能也不过那么几年。其余,便都是生灵涂炭。
诗圣杜甫,不就一直在为老百姓哭吗?哭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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