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画
读澄品乐
要说孩提时最值得我们回味的,还是连环画,它不仅是我们童年接受知识,掌握文化的工具,也是我们童年最吸引人的一项乐趣。
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拥有了连环画,我隐约记得的《三国演义》《西游记》《说岳全传》《杨家将》,还有那本彩色的《神笔马良》,只是在文化大革命的一天,我们家的这些连环画随着父亲的其他珍贵书籍一起被抄走了。
从小学起,我就开始自己积攒钱买连环画了,我几乎节省了所有的零花钱来添置我的连环画,包括每次主动去菜场买菜余下的零钱,去买大饼油条节省的零钱,去车辆厂门口的工业垃圾堆里去挖金属铜铁件卖钱,甚至我还每天去巷尾田头挖打官司草,大热天去拣知了壳,晒干以后卖给红旗药店,有一次卖了药草获得了一毛六分钱,在新华书店横挑竖捡的挑选了一本厚厚的连环画《苦菜花》,那是我买的最贵的一本连环画了。这些连环画我通常是和院子里的孩子们共同分享的,邻居阿全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家里总会不断的有许多连环画出来,那是藏在他大娘的房间后侧的床底下的一个什么箱子里的,他从来不让我进到那房间的,最多可以进到他父母的房间,一般就在他厅堂上看的,看完立即收掉,当然,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我新买的连环画,必须和他交换以后,才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他爸爸是江阴著名的老中医,每天一早家门口就站满了农村赶上来看病的妇女,厅堂就成了诊所,这时我就可以进入他们的房间享受连环画,当然这些连环画都是属于禁书之列的,无非是才子佳人神怪小说。
看连环画的我们经常会沉浸在连环画所描述的内容里去,有一天我们买了一本连环画,讲的是一个地主不甘心他的失败,阴谋破坏集体财产,被红小兵发现后抓住扭送到公安机关,得到学校表彰的故事,到了傍晚,仍然沉浸在故事里面的我们,热血沸腾的一致认为,晚上要组成红小兵检查组进行巡逻,于是每人从家里拿了大人制作的一杆红缨枪,那时的孩子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红缨枪,所有的孩子必定有这样的玩具。我们模仿着连环画的动作,开始了巡逻,从西大街起,到西大街尾,然后拐到商业局宿舍,绕过资本家的花园转回教工宿舍,完成一个晚上的巡逻,口号是一致的,就是“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一天晚上我们发现了“敌情”,有人检举,说是每天晚上有一个瘦瘦的男人,非常慢的通过一个四类分子的窗口,而且还不时的朝里面张望,估计肯定是坏人要进行联络,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情况非常重要,决定今天晚上不再公开巡逻,也不喊口号了,而是秘密进行巡逻,有一组小朋友就隐蔽在厕所附近,因为那地方离目标最近,其他小朋友分两组,一组在商业局宿舍那里过来,一组从教工宿舍过去,形成包围圈,我们还一本正经的和大人们进行了汇报,得到的答复是:“哦,知道了!”然后再无任何动作,我们深对大人们漠然的警惕性所愤慨,但没有办法,大人就是大人,又不好多说的,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晚上7点多,秋天的江南天就早黑了,我们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埋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丝毫不见有任何动静,倒是敲更的老头在喊了一阵“天干气燥,火烛小心,前门关关,后门拴拴”的敲更语后,奇怪的朝我们看看,怎么今天不喊口号了?终于大家耐不住了,目标的家里灯光也黑了,于是在一片疑惑以后,在母亲们吆喝回家睡觉的呼喊里,结束了第一个晚上的埋伏,第二天依然是如此,这样坚持了三天,我们就再也没有劲头去持续这样的巡逻。结束了盼望被学校表彰的梦想。这是连环画给我们上的第一个当。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集,我的连环画已经有了一大纸箱了,就连新华书店的营业员老伯伯和阿姨,也知道我是个他们熟悉的小大人,每当我走到连环画柜前,一定会提供我最新的连环画的信息,俨然是他们的常客和老客户了。纸箱的书越来越多,许多书经过反复的翻阅已经有点破损,但它依然是我最好的伙伴,每天我会把所有的书整理一遍,我可以清楚的记着,第17号书是前天借给隔壁少云的,第50号和第71号是给隔壁漪澜借去的,因为她妹妹上海回来,第117号是自己和阿全交换看的,我的书一本也不会丢,因为每本的封面都有我的印章,那是叔叔帮我刻的“黄磊藏书,”连环画的第2页,是我的手书,“黄磊珍藏,购于X年X月X日”。到我后来考取了大学,家里也搬了家,我哥哥的第二代也诞生了的时候,我才想起了我珍藏的连环画,问二哥,回答曰:被侄子拿去了,被人家借去了,好像没有几本了。我悔天悔地的悔当初没有把这些连环画带走。也不能够怪二哥,当然更无法去怪我的小侄子,这些书就这样散失了,我回收到了几本,和我的许多成人书一起,孤独地躺在书堆里。我经常还会去翻翻这些书,那其实是翻阅我所经历的那段历史,回味那一段有趣的也是可笑的年代所因为连环画而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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