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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我就特别喜欢看书,那时读书不容易呀,不是没有时间读,而是没有书读,按理我的家有许多的书,可那年县中的红卫兵抄走了我家两板车的书,家里除了母亲的医书就再没什么可以读的书了。周围的老师们家里,谁敢保留那些书?所以除了学校图书馆里的仅有的几书柜的书,读了几本就知道差不多内容的书外,再无值得一读的书了,倒是班级里偶尔会有同学偷偷带一本破烂不堪的古旧竖版书,一两本繁体发黄的小说书,那真是如获至宝一般的开心。
有一天,我的要好同学志宏见我实在喜欢看书,给我偷偷带了一本簇新的《上影画报》,那开始比我年龄还大的画报哦,开始的时候,我的要好同学只是一本,一本的给我看画报,在那个严重缺乏审美情趣的时代,能够看见一本让人难以忘怀的刊物是非常的不简单的事情,我几乎是如饥似渴的读完这些文章和记住了画报里的每一个故事和内容。于是我想方设法的套我的同学,希望他能够把他的所有宝贝都能够给我看到,因为这样三天一本的,让我这急性子要急死的,可是,我的同学说什么也不肯给我看,只是告诉我,没有了,就这么多了,看惯了他的那些画报以后,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说法,于是我想去他的家。
那时同学和叔叔住一起,同学的嫡亲叔叔,是一个在县里二流中学里担任总务主任的老先生,王老师是一位非常和蔼的老先生,头发稀疏、眼袋明显,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标准的烟枪,一根香烟永远也不离他的嘴巴的。我的同学父亲是困难年时,按照党中央的指示,从上海下放到三线云南的印刷企业的高级技师,后来想方设法的让儿子先回到江阴,所以,儿子转学和我在一个班级里,我们生活在同一条西大街上,而且我父亲中学校长出身的家庭也是个让他们家大人放心,我的团支书的位置也是让王老师放心的,所以,我有幸能够顺利的走进他的家。
江阴王家绝对是解放前的大家族,从同学家的高高石库门,门口的石狮子、石敢当就可以知道,同学家在第二排,高门厅和我老家的房屋非常像,到了同学家就有办法了,每天死活的求他要给我检查有没有其他书了,我甚至偷偷在做作业休息时溜进他叔叔的房间,这里除了简单的床以外,就是一顶柜,我见过那柜里除了衣服是不可能藏那么多书的,于是我盯住了他父亲的房间,那20平方不到的房间也不可能藏东西呀,于是,最后,我盯住了他睡觉的阁楼,死缠活缠的,我的同学不得不告诉我,那些书确实是放在阁楼上的。但因为是四旧书,他叔叔不愿意让大家知道他有这些封资修的书籍,
但他叔叔显然对我们家的身世和我是非常放心的,所以特许我可以去看看他的书箱子,他家因为屋高,所以人多的他家可以盖阁楼,阁楼从北面侧厢搭梯上去,人上去基本是站不直的,只有到中间才可以稍稍立直,阁楼上除了两个矮柜一个衣柜外,就是两个男孩的地铺。在一块用布幔着的箱子里,我发现了一大叠的《上影画报》,此外还有更大的《人民画报》都是从50年代到60年代初的画报,这份喜悦,把我完全震惊了,因为,那个年代,我除了看连环画以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书的,这里的书简直就像泊泊的泉水滋润着我哇,
我开始变着法的和同学讨近乎,甚至想方设法睡到他们家阁楼上,还一睡就是三天,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们家,和我的同学那么好,其实,除了王老师和我的同学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些,我如饥似渴的翻阅了所有的画报,我开始不满足这些画报了,我从里面的箱子里又发现了许多竖排的书籍,那都是解放前的小说杂志和刊物,还有一些文化大革命前的长篇小说,我开心死了,我仿佛是多少天在沙漠里游走的失去方向后快要渴死的人,一下子碰到了甘泉那样的狂喜,在几天内把所有的书粗浅的翻阅了一遍,经常是到了很晚也不想睡觉,硬被我同学关灯才罢休。许多天以后,我把王老师阁楼上所有的书全部读完了,此后,我还连续的借阅了几本极厚的小说回家阅读,这些书是我在18岁以前读到的最多的一次,那是在那狭窄的阁楼里完成的。
许多年过去了,我仍然非常怀念我同学家的阁楼,那独特的木箱香、书香,以及大白天都要开着昏黄的灯光,连饭也不想着吃,觉也不想睡都要读书的镜头;怀念那和蔼可亲的王老先生以及他珍藏的那一大箱书和杂志,怀念我那从童年一直到工作都和我如影随形的志宏同学。因为我的许多知识,就是在那间小小的阁楼上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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