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锦尧老师是我中学的艺术老师,说她是艺术老师,是因为她既教我音乐,又教我美术,在那个年代里,一个人身兼两样的艺术老师是凤毛麟角的少,而对于既喜欢音乐,又钟情美术的我来说,祝老师就一下子成为我最喜欢的老师了。
当然,喜欢祝老师不仅是因为她教得好,更重要的原因,她和我父亲竟然师兄妹相称,第一次她得知我是黄亚蒙老师的三公子,就在一次音乐课后,把我一个人留在靠县中操场那个壁角旮旯的小院的音乐教室里,用一口的的刮刮的江阴城里话和我拉家常,仿佛我就是她一个标准的“阿侄倌”了。因为是“阿侄倌”的关系,自然对我就多了一层关心,那时,她和父亲经常因为县里的大活动,要抽到一起画画,自然,我就成为父亲和她交流的重要内容,她呢,第二天总会把我喊住,然后和我说父亲和她碰头的事情。我自然也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祝老师原来是我们江阴城里大名鼎鼎的祝家小姐出身,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所以真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祝家过去有著名的祝家花园,有江阴祝半城一说,我虽然对祝家的了解只是到后来工作了才关注和重视,那时,只知道她和我们黄家都是旧社会的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祝老师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她虽然是女性,但她的待人接物很有一种男子汉大丈夫的豪气,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江阴人的豪爽,特别是她的讲话,丝毫没有女人那种忸怩作态的腔调。因为家庭原因,祝老师文革时期也属于和我父亲一样吃过苦的人,受过许多委屈,但给我的感觉她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豁达大度,一如既往的刚正不阿,和我单独一起,她虽然还不时会发几句牢骚,但她的骨子里依然是我行我素,有一种旧式文人的骨气。但平时她看见任何人都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我是非常敬佩她的为人处事的。
她的画画功底深厚,画起画来好像不用打草稿的,拎起来就来,让初中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那时负责初中的红卫兵营以及班级的黑板报美术设计和报头绘画,祝老师每回上下课经过,总会停下来指导我几笔,夸奖我几句,她多次劝我好好学画画,可要命的是,我就是不愿意继承父亲的专业画画技能,让她对我也毫无办法,但她和我父亲一样,从来不强迫我喜欢什么,做什么,倒是对我的人品素养提出很高的要求,经常和我会探讨一下家风、家教,教我做人的道理,让我好好学父亲的为人处事。
祝老师还教我们音乐,她的风琴弹得有模有样,一看就知道是来自正规师范学校的培养,她的嗓子不一定好,但却是标准的美声唱法,她自嘲,自己就是音乐的代课老师而已,但上她的课我依然和她的美术课一样喜欢,喜欢她的示范演唱,喜欢她的风琴弹奏。祝老师对我也非常喜欢,有时,她从学校食堂出来看见我路过,都要喊住我,硬要塞一个大肉包或者菜包子给我,让我吃完了进教室,那口气就像是自己的姑妈阿姨一般的亲热。因为多少有阿侄倌的影响在那里,我对祝老师也就多了一分亲近。可以说,中学里我是祝老师忠实的粉丝,也是她工作的助理,她几乎什么事情都会让我去完成,而我也是乐此不疲的愿意。
高中毕业后四年,我竟然回到了母校县中做老师,自然也就和祝老师有了短暂的接触,那时的她属于县中即将退休的老教师,每天仍然穿着那身清清索索的服装,胛子窝里夹几本教课书,每次看见我仍然和高中生一样的停下来喊住我问长问短,千叮咛万嘱咐的教我方法,每次总是高兴的夸奖我的成功,每次都是如同传统的礼仪方式和我打招呼,甚至是拱手、抱拳、鞠躬这样的传统做派,一看就是接受传统文化的大户人家的子女。
祝老师退休以后倒是很少有机会见面了,所幸的是她的大女儿李湘老师和我同事,大儿子李青后来成了朋友,小儿子李苏成了我的学生,倒依然是有机会了解到恩师的情况,即使难得见面,那种亲热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小辈一样兴奋开心。在我印象里,祝老师就是一个豁达大度、刚直不阿、善良热情、多才多艺的传统教师,是一个素养极高的老一辈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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