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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童年的印象里,北京的姑夫就是个吃客,他能够如数家珍的把江阴角角落落解放前的各种各样的吃食,在你睡觉前说得你馋得睡不着觉。不仅如此,他还能够讲许多江阴美食的出典,直到父亲劝他早点休息,不要去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内侄子的嘀嘀咕咕烦。
姑夫长得很高,穿一条有背带的裤子,总是裤缝笔挺,他的头发也是修整得整整齐齐,口袋里和《列宁在1918》的瓦西里一样,总有一把木梳,不时地会整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我那时特别奇怪怎么裤子带不束腰里束背上,还一束两条的,姑夫耐心的告诉我,这叫西装裤,其实,那时我依然搞不明白这些。
当年陪伴姑夫的我
一早起来,姑夫就拉着我起来,陪他去吃江阴的鳝丝面、阳春面,然后和我父亲嘀嘀咕咕烦河豚鱼的诱人、鲥鱼的肥腴、刀鱼鲜到骨子里的鲜美,可惜姑夫来的时候就不是长江三鲜上市的时间,于是唉声叹气的和父亲说,要不是他北京吃了苦头出来不了,否则是定规要江阴来尝一尝几十年没有吃过的长江三鲜的。父亲好像和馋嘴的姑夫关系极好,总是想方设法满足他的口福,而我作为跑腿,长江轮船码头旁边的饭店买红烧河豚,闸桥头的饭店买响油鳝糊,芙蓉饭店买红烧鮰鱼,当然还要陪着姑夫去南街往南的祝家花园看尚存的一点点园林,去东横街进去找一找辅延学校里的破烂庙宇,而县中文庙的角角落落也是一定要到的,反正童年的我好像也跑不累,况且有姑夫滔滔不绝的讲解,还有一路上时不时的赏赐,除了各式各样的吃,就是姑夫离开江阴以后床头多出来的许多心爱之物,其中数碧绿的橡胶足球最难忘记。
我的姑夫孙运昌
姑夫对江阴的吃和玩的熟悉程度简直令人惊讶,因为那个时候,父亲是不怎么和我们说这些的,所以在我眼睛里姑夫就是吃客加玩客,父亲待姑夫回北京以后告诉我,姑夫可是的的刮刮的北京高级工程师,慢慢的,我从父亲的嘴巴里不断地得到姑夫的情况:
姑夫孙运昌出生于江阴陆桥八字尖大户人家孙家,这可是出读书人的大人家,和我奶奶的大户周家周仓房只隔了一点点路。他父亲是创办陆桥养根小学的第一代主要人物孙衷㤑,姑夫1934年毕业于上海国立交通大学,他的同学有著名的科学家钱学森、张光斗、曹鹤荪等,是我国石油化工领域的高级电气工程师。
姑妈夫妻合影
我大姑妈黄素瑛是南京女子高中幼稚师范专业毕业生,两个人结婚后生育了五个子女,都是国内顶级大学生,大哥孙元是高级工程师,我国最早的人工关节的开拓者;二哥孙方是著名的瓦良格号航空母舰购买回国的主要当事人;大姐孙辰是环境保护部的高级工程师。
我姑妈解放初的全家合影
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文革中他们家和我们家一样,都遭受了磨难,姑妈因此于文革中期癌症去世,但我姑夫生性乐观,我几次见到他,从来没有听他诉苦叫屈。我一生都没有见过我的大姑妈,文革时期甚至去世了也不能前去吊唁,但我很小就记得姑妈素伯伯从北京给我们寄来的一辈子都认为是最好吃的巧克力,这种巧克力是散装的,味道极其浓郁,成为我童年对北京姑妈印象的唯一见证,而姑夫得知我们喜欢巧克力,从此,每次来江阴都会带回来一大盒这样的巧克力,因此,就连姑夫我都称他为巧克力姑夫。
姑夫前后来江阴三次,每次都是我陪同他,姑夫特别喜欢我,每次来都单独送我许多东西,所以让我始终把他作为我亲戚中的顶级来对待,他讲起话来文质彬彬,慢条斯理,典型的江阴陆桥普通话,他浓郁的江阴情结让我特别难忘,他经常和我走一路讲一路,从来不把我当个孩子,他和我讲我爷爷奶奶的故事,讲我父亲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故事,讲我们黄家的气派和硕大的园林,讲我爷爷做华士民团团长的风采,说爷爷做商会会长辛苦得脑溢血去世的事情,这些我从来没有从父亲那里听过,感觉特别的新鲜,总是不停的追问,姑夫从来没有一点点讨厌。姑夫经常告诫我要多读书,向几个表哥表姐学习,那时,他告诉我,他的小女儿孙同是中国最顶尖的中国科技大学毕业生,比清华北大还厉害,我那时把个孙同姐姐崇拜得不得了,可惜她文革遭难,本来要进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最后含冤而死,当然这是后话。
姑夫和我姑妈的合影
我爸爸说,姑夫对我们家非常好,和大姑妈非常恩爱,大姑妈去世后,姑夫来过江阴两次,后来就再没来过江阴,据说他八十年代摔伤以后,在同学钱学森的帮助下才获得了很好的优待,但姑夫从来不炫耀,找钱学森也还是子女实在万般无奈之下写信求救的,他们大学毕业后从来没有见面,姑夫也知道他在北京,自己文革受难也从不寻老同学帮忙,即使家中保留着他们之间珍贵的当年南京请愿的照片也从来不宣传。
姑夫在我的眼里和他的玉树临风一样,始终是学识的象征,是和蔼的象征,是正直的象征,他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的是无尽的正能量和源源不断的奋进的动力。
后排右二钱学森,右五我姑夫孙运昌
右三是去南京抗日请愿的姑夫
本文图片由我表姐孙辰提供,特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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