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想在这里回望一下我的初中生活,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岁月了。在我的记忆里,那段时光就像春天一样,是我生命里那个开花的季节。
对每个人来说,生命里总会有些记忆,像一盏遥远的灯火,却点亮你当下生活里的每时每刻,像夏夜里灿烂的星空,星光远在天外,却能温暖你被命运遗忘时孤独寂寞的晨昏。可能是一个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拥抱,一次聊天,也可能是一件事,一段旅途,一弯岁月,一抹记忆,一种感觉,它们不在你的生活之内,却能长久地活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影响你,陪伴你,给孤独的生命带来力量和勇气。对于这些记忆,我想称它们为一个人的精神之光。
对我来说,我的三年初中生活,是我的精神之光最为灿烂的一段时光。而光源的来处,基本上来自于当年的那些老师们,当然,也来自于自己在少年期里的生命的本真和盛放,来自于同学间的相处,来自于当年特定岁月里的特定的色彩。春天是热闹的季节,花开烂漫,很多记忆和感觉没法用语言表达,用文字体悟。限于篇幅,我在这里也是仅对当年印象深刻的老师作些回忆,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激之心。也希望每个看到我文字的人,请你在这个百花争艳的季节里感受春光的美好,找到自己生命里曾经的春天,让它们点亮我们当下的生命,把生活的四季过成一季,让我们的精神世界开放成永远的春天。
留在记忆里的老师有很多,有些模糊,有些清晰,记忆的场景也很多,有些模糊,有些清晰。在这里我只说对我来说是精神之光的那部分,而且是来自老师的那部分。
第一个是唐兴鲁老师。唐老师的父亲是我的小学语文老师,没想到我一上初中,接着给我上语文课的是他的儿子,接着做班主任的也是,这实在是一件惊喜之事。那一年,是唐老师教师生涯的第一年,二十出头,血气方刚,长的是女孩子们心里的白马王子的模样,可惜当年的我们,不像现在的孩子们早熟,除了会捣蛋,还不知道怀春为何物,不然的话,我们宿舍里的女同学,不会在熄灯以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黑暗中说唐老师的坏话,伤了他年轻纯真,对我们学生一腔热血,奋不顾身的一颗心。
记不得是哪个有月光的晚上,九点钟熄灯以后,宿舍里上下铺的九个女同学,开始叽叽喳喳轻声细语的谈论对唐老师的种种不满意,用我们少年人特有的愤世嫉俗的胸怀,把唐老师的教学和言行举止,放到了我们当时心里面的至高道德点上加以批判。我现在还记得具体的是,一个同学说如果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学生会积劳成病的,我自恃语文读得好,觉得正确的成语应该是积劳成疾,便修正了她的说法。
也不知那个晚上我们讨论了多久,也许只有当晚外面的月光知道。因为没有值周老师来敲我们的宿舍,批评我们,让我们早点睡觉。一切如常,我们同学一个个在那个晚上睡得酣畅淋漓,第二天兴匆匆地坐在教室里,等待唐老师的早读课。
唐老师进来了,一双哭得红肿了的眼眶,裹着两只泪汪汪没了往日神气的眼睛,哽咽着告诉我们,昨晚他整晚没睡,痛哭流涕,想不到在我们的心里,会对他有那么多的意见,还特别点名到我,说他自以为对我是喜爱呵护有加,没想到我也竟然说那么严重伤心的话。
原来,我们在黑暗的宿舍内对唐老师打打杀杀,他居然悄声无息地站在门外的月光下,全盘接受了我们对他的批判,回去后让漫漫长夜,让泪水洗刷他内心的无奈和无力,为他的殚精竭虑地对我们对教学的付出,却换来我们背后对他强烈地不满而深深不安。
这件事印象太深刻,以致覆盖了其它关于唐老师的许多事,在岁月的长河中,籍着这件事,让我感受到的是当年唐老师身上散发的,来自生命本真里的那份纯真和热爱,那是一个生命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也是很容易丢失的品质。
第二个要说的是陈建国老师。陈老师当年是学校的校长,不过不像现在,校长是不用上课的,相反,陈老师还教了一门主课,那就是我们班的数学课。因为校长是我们的数学老师,所以我们班就像是学校里所有班级里的天之骄子一样,不知别的同学是怎样想的,反正虚荣的我是为此感到荣光的,而更让我感到荣光的是,我的数学成绩在班里很优秀,有一种特别好的感觉对我是,我是那个被陈老师另眼相看的学生,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陈老师当年成家了,有个三四岁模样的女儿,长得很像陈老师,漂亮可爱,夫人孙老师则是我们的英语老师,也是我外婆家的村里人。现在想起来,陈老师当年在我的心里是个完美的存在,不管在哪些方面,都觉得无可挑剔,上数学课更是深入浅出,让人很容易听懂。前些年我做家教培训带学生,居然能拿陈老师当年教的数学知识来教初中学生赚钱,自己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这都是因为当年陈老师教我时给我种下了数学方面的好种子,让我竟然能在几十年后拿出来,作为谋财之道。
因为是校长,也可能有时比较严厉,所以可能很多学生会怕他。只是我不怕他,我甚至还常常挑战他,做些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有点离经叛道的事情。比如在他的课堂里看小说,比如站起来当众跟他辩解,比如睡觉时间在操场上玩,在他值日或值周的时候,比如跑到他的办公室后面去偷听说话,比如偷听到有同学在说我的坏话,马上闯进他的办公室不依不饶。不一而足。
所以,我成了那个总是被他叫去办公室,或者去他的宿舍里,那个被淳淳善诱,细致开导的那个学生。而我肯定是太享受那种被诱导的美妙感觉,因为我从来不改,只会变本加厉,只不过不管我怎样的表现不好,陈老师还是像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用他温柔的目光,用他慈祥的眼睛,就像我是他的女儿那样对待我。
在今天看来,作为在原生家庭里没有得到过太多关爱的我来说,陈老师当年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疗愈。他就像一抹阳光,永远地温暖在我的生命里。
下面要说的是我初二初三时的语文老师,陈志荣老师。首先想说一句,我今天用文字在这里表达我的记忆和情感,追根溯源,也许就是因为当年陈老师教了我语文,启蒙了我对文字的最初的热爱。
陈老师当年很年轻,刚从学校出来不久,虽然他没有做我们的班主任,可能因为语文课是一门有吸引力的学科,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的魅力,总之,班里大部分男男女女的学生,都喜欢他,也喜欢在课外时间和他接触交流。生活里总会有些人,像一道风景一样出现,当年的陈老师在我感觉里就是这样,从穿着,从举手投足,从一言一行,陈老师无不显示他与众不同的那一面。他可以在陡坡上骑着自行车飞车直下,留下背后学生们的一路尖叫。他会在下雨的时候冒雨骑着单车在马路上穿行。他会在宿舍里吐出有型有款的烟圈,引得我们心驰神往,也想试试。
学校里的老师一个个风格迥异,各有特色,在我的记忆里,陈老师却是最有特色的那一个。而更有特色的是上他的课,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些文人和文字呢,还是该感谢他,总之,语文课在我们的眼里成了万花筒,文学梦在我心里成了天边的彩虹。不仅如此,陈老师还带领我们加入他朋友的文学社,诗社,虽然这些事就像昙花一现,在后来的生命里匆匆结束了,然而,在我的心里,却似乎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
你们这些学生为什么喜欢跟语文老师靠拢,记得这是数学陈老师当年问我的一句话,当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换到现在,我想回答的是,也许,陈老师当年身上散发的,就是每个生命里,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和安宁,是心之所在的那块地方,所以,会吸引大家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接下来说到的同样是一个很年轻的男老师,石志中老师。石老师是我们初三时候的班主任,教我们物理,宿舍就是在语文陈老师的对面。所以每次和同学们去宿舍找陈老师时,我都会有些小小的不安。因为,石老师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最负责最有耐心的一个班主任老师。也许少年时代的孩子都是贪玩的,叛逆的,所以面对石老师当年的严谨,自律,坚韧,努力,当年的我并没有太多心动的地方。只是随着岁月的流淌,石老师身上的那份坚韧不拔的力量,像闪亮的珍珠一样在时间的沉淀下开始熠熠闪光,发觉那是石老师带给我的一份强大的生命力量。
前年时候,有了一次三十年一聚的初中同学会,只是石老师早已过世,所以已经是见不着面了。如果人死后有另一个世界,我想我会在我百年之后去拜望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认得我。
最后想说的一位老师,我不记得他的名和姓了,是个男老师,也不记得年龄大小甚至外貌高矮,好像不是我的任课老师,宿舍可能在校长的附近,为什么记得他是因为,他在校长宿舍里送过我一句话,当时并不觉得感动,却在后来的岁月里,像启明星一样点亮我的生命,这句话是:你是一个有潜力的人。
记得不久前我写了一篇回忆小学老师的文章,感谢唐老师的热情,文章里说到的胡清渠老师联系了我,还说很清晰地记得我,让我感动。现在,我也希望有哪个知道这个老师的同学和老师,如果能看到我的文字后,帮我传递我对他的感激,在此我先表示感谢。
我知道,上面我说到的带给我精神之光的老师们,在不同的学生心里,留下的可能是不同的印象,从心理学上来说,个体只是选择自身想要投射的那部分。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会发现,如果我们能把上面我说到的精神之光聚在一处,让生命保持纯真和热爱,坚韧和顽强,有清晰的安放生命的远方,有温暖的阳光雨露滋润,时时看见启明星在照亮自己,如果生命可以走在这样的路上,那么,人生的无意义感是不是就有了根本性的解决呢。
最后,送给看到这里的你一句话:你是一个有潜力的人。
每一个生命都是最有潜力的那个生命,是亿万个精子里冲锋陷阵后成活的的那一个,是最有活力的那一个细胞成长而来的。
所以,每一个人都应该像春天那样,活出灿烂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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