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熟几十年的两位朋友坐聊,发现随带的一副手套,上面起毛的小球球全被我扯干净了。我知道那是因为闲聊的某些时刻里,我开了小差,走了神了。就好像一个上课走神的小学生,居然没有兴致听大家都觉得津津有味的老师的课堂,一个人在桌子底下用双手瞎鼓捣。
若说有问题,当然是这个小学生有问题。就像那个窗边的小豆豆,怎么会宁愿听窗外的鸟叫声,却对大部分同学都兴趣十足的,老师的上课提不起兴趣呢。
而且,我居然也不会像小豆豆一样自觉惭愧,竟然心里有一种暗暗的欢喜。就像看见越来越干净光滑的手套时,那种欢喜。
当然,爱是不会变的,情谊就像陈酿,适合久藏和珍惜。就算是你有你的快乐,我有我的快乐。就算是你的快乐不是我的快乐。你快乐你自由,是我的希望是我的欢喜。你不快乐不自由,我也自快乐自自由。你有你的自由,我有我的自由。
在乡下娘家过完年,我两个孩子去县城看爷爷和他们父亲家人相聚,弟弟全家也走了。原本热闹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父亲不仅耳背,而且总是溜出在外的。和母亲话不投机,便聊到了让母亲内心不爽的关于我的离婚事。然后母亲说,如果你弟弟像你这样,我和你爸就不想活了。
我知道这是母亲一时意气的玩笑话,只不过,拿生命做抵押来开玩笑,在我听来就是一件严重的事。所以在那一刻里,我的庆幸和喜悦就超越了我自己的某种难过。我为自己是父母心里不被重视不太被爱的那一人感到深深的欣慰。这种欣慰一下子便救赎了我几十年孜孜以求的某些缺憾,就像凤凰涅槃,就像蝼蚁重生,就像蚕蛹破壳,我为自己有了一对自由的翅膀而惊喜。
我爱你们,我亲爱的父母双亲,我会力所能及地向你们表达我想表达的关爱。但是,我是自由的,你们不能控制我,你们也控制不了我。你们没法让我成为你们想要的样子,除非那个样子就是我自己想要成为的。就像我也没办法让你们成为我想要的父母,让你们多接纳我一点一样。因为,你们是自由的,想控制是你们的自由。而我有我的自由,有不被你们控制,不按照你们的意志行动的自由。
这种拿生命抵押的玩笑,不是我母亲才会说的,相信生活里很多人也会,有许多甚至付诸于真正的行动。我在咨询中也常常接到这样的客户。有一次和一位熟人去爬山,这位妈妈说到前几年她和她丈夫闹离婚,她那位已经成年的女儿,说是如果她父母离婚,她就去跳楼。
是不是很吓人呢。这样的话。难道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是建立在有所谓的一个健全的家的基础上?难到父母的婚姻的留存的判决书,就掌握在儿女的手上?
一个单身的朋友跟我说,当她过完年离家的那一刻,母亲跟她说,你今年不管怎样把我给男人找了。
朋友说,他想起当初的第一次婚姻,就是孝顺于母亲这样的逼迫,如今同样的话语再现,当年的痛苦也再现,发现最想倚靠最爱自己的那个人,也是心灵遥远的那个人,不禁暗自流泪。
你是被父母控制的孩子吗?还是想控制父母的孩子?你是被孩子控制的父母吗?还是想控制孩子的父母?
除了孩子控,父母控,生活里还有很多别的控,比如金钱控,面子控,工作控,交友控,等等等等,你有吗?
有些控制是我们制造的,是我们想去控制别人,控制世界。有些控制是我们接纳的,心甘情愿的,或者是不接纳的,无奈不甘却无能为力的。
一份单向或双向的,控制和被控制的关系,也许满足的,就是我们心灵里的某种空缺的存在。我们需要依赖着一份控制感,让自己活成意义,脚踏实地,不被孤立,逃避一份生命里的责任和压力。
我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我还能怎样呢?你成为我想要的样子,我就多轻松啊!
而每个生命需要自我承担,自我开拓的疆域,便可以封闭不理。因为,开垦自己的土地,那才是最辛苦的一件事。那句古希腊先哲的,刻在神柱上的一句:认识你自己,才会代代叩问,生生不息。
成为自己,不受控的自己,自由的自己,才是需要迎难而上的事。
如何活得自由呢,我以为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有放下,有自由,越放下,越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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