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在某个闷骚的夏夜之后,我的心灵像被某个蛊击中一般,陷在对新生命的无限渴望里,越陷越深,不由自主。仿佛一切都是命运般恰到是处。
而事实也是,天意好像听见了我的心声,迫不及待想要成全我。半年后,我便冲出了重重阻碍,成了心想事成,幸福满满的高龄孕妇。
一心念想着早日和新生命朝夕面对,漫长的孕期,对我犹如悠长的相思难耐。终于一朝分娩,我那不顾一切的喜悦,分明也清晰。
也许是高龄生产带来的体力难支,也许原先对自己的过高期许遭遇现实养育里的太多无力,也许儿子原本就是天性里不容易磨合的生命。总之,我如在云天的幸福很快被日子里的煎熬吞噬。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把抱着跳了几小时的舞步,却仍然哭闹不止的儿子,重重地摔在床上,自己也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月子里是我母亲在我处帮忙我的,满月后正好是临过年的时候,母亲回了乡下自己家。整个白天里,丈夫上班,女儿上学,家里只剩下我和儿子无依无靠。
丈夫虽说是个勤快的人,在厨房烧了我能吃一天的粥饭,把要洗的衣服都已在洗衣机里洗好晾完,也把奶瓶开水都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只不过,面对儿子没法有一刻,可以放在床上让他自睡自处,那身心完全被儿子裹挟的日日夜夜,不仅累垮了我的身体,也让自己的心灵对自己有了深深的怀疑。
在那些身心备受煎熬的时刻,我一次次回头看望我的初衷,那些对新生命孜孜以求的日复一日。告诉自己,自己的选择,再艰难也需要一往向前。面对生命,再无力也需要焕发光彩。
当原先的深深期许,成了养育面对里的重重熬煎,我的灵魂便为自己带来深切的耻辱和不安。对于眼前幼弱的生命,有了愧疚和歉意。走出内心的不安和无力,是我内在的迫切愿望。
我猜想如果儿子到了一岁左右,便可以蹒跚学步。到那时候,这养育过程肯定会变得更容易。
这样看来,我眼下面对的每一天,都是往后岁月里最难的那一天,将来的每一天都会比现在更好更舒服。
想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感觉,让我有了一种可以忽略当下困难的勇气。
我想起之前自己对付自考的一门门功课的办法,告诉自己,我不妨把一年时间定义为养儿子的辛苦期,作为养育儿子需要的第一个坎。而现在,自己正在攀爬着最难过的一个坎。而最难最初的那几步,我正在目送中成为过去。
我把一年时间切成段段:六分之一,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过了大半了,快结束了。。。。
就这样,每一日里的不容易,变成了接下来更容易的垫脚石。时间里的煎熬变成了时间赐给我的恩典,儿子的难缠难带变成了岁月里的礼物。我仰望一年后那灿烂的霞光,感激时间的往前不息,感恩儿子的长大和变化。
我看见自己从最艰深的黑洞里走出来,带着一步步里时光的喜悦。
诚然,一年以后,养育过程里的新问题,新挑战又接踵而来。不过,诚如原来的预期那样,原来的艰难都已经成为过去。儿子的长大,的确让一切都在走向更自由,更容易。
面对新的难题,把时间切成段段。把每一段时间,看成越来越容易的那个坎。把每一日的步履,走成跨越生活里的坎那样的轻盈和惊喜。每过一个坎,都是对自己的一份生命嘉许。这样,困难的日子,就有了捡拾鹅毛般的窃窃自喜。希望里的明天,点亮当下生活里的迷惑难移。
近年来,二胎妈妈自尽,产后抑郁,此类消息频繁耳闻。拉出自己深陷泥潭里的恐惧无力,不至于让自己走入无望的深渊,除了身边人的关爱,除了身处环境的改善,最能够着力的,也许还需要靠自己。运用生活的智慧,点亮自己生命里的星火,不被当下里的无边黑暗吞噬,是每个人需要的奖赏和努力。
现在,回望最初的那段岁月,那段腰疼手酸,感冒了熬着不吃药,只喝汤,吃不成完整的一顿饭,憋着尿上不成厕所,一手奶瓶热水壶,一手儿子哼歌里哭,吐一床一身的奶水,和衣猪睡,像知更鸟一样惊醒无眠的日子,成了记忆里难以重复的过往。
回头望回去,也许的确觉得辛苦,也许的确难以重来。可是因为曾经经历,你便可以包容那些正在经历的生命的无奈。你便理解了生活的真相。理解幸与不幸,行与不行,好与不好,界限只是一张薄纸里的两个面而已。
把时间切成段段。回望自己的生命,回望自己的过去岁月,明白只要自己愿意,希望和美好总是高悬在某一个未来。而现在的自己,超越了任何过往,胜过从前的自己。这,让生命变得似乎容易。
忽悠自己,信任自己,原来,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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