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还生活在封邦建国的宗法家族制度中,婚姻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年,绍兴举人沈东川,乘船于风浪湍急的江面,救下宁波商人曹观澜。上得岸来,两人把酒言欢,各叙家境。曹观澜说,我丧偶,有一独女;沈东川说,我也丧偶,有一独子。曹观澜见此不禁心思涌动,认为沈东川举止不凡又是书香门第,若将爱女嫁于其子,一来可全报恩,二来可成佳偶,岂非天赐良机?遂主动提出结为秦晋之好。沈东川推辞一番,见曹观澜坚持,便应了这门婚事。
婚事定了,父亲们想那问问孩子们的属相吧——曹芳儿属鸡,沈梦霞属牛。两位父亲都懂点婚配之道,见是丑酉相配的上甲婚,自是非常高兴,笃定不管是男长女八岁还是女大男四秋,都是天赐和合的好姻缘。沈东川随即拿出家传的双玉蝉,将其中一只作为聘礼郑重交给曹观澜,以定儿女婚约。
相逢一场,大事既定,两人各自返回家中。眨眼已是半年,沈家突遭变故,沈东川病逝,家老带着仅有2岁多的梦霞和那只家传玉蝉投奔曹家。
曹父一见被抱在怀里的沈家少爷,如遭晴天霹雳,当即哀求两位族长解除婚约。一位族长说,解除婚约要没收曹家家财,还要曹父流放边疆充当苦役。曹父说,我愿一力承担。那位族长又说,还要芳儿落发为尼,入庵院。曹父不再抗争,双手颤抖着接过来沈家少爷,答应先以女儿弟弟的身份寄养在家。也是这一天,对未来充满憧憬的18岁少女曹芳儿,在三婶儿的引领下,见到了小自己16岁的“相公”,并在父亲的劝慰下接纳了“弟弟”。
一晃经年,曹父病故,撇下芳儿带着梦霞苦撑度日。
这一撑就是8年。一天梦霞放学路上,听醉酒的三叔说出芳儿不是姐姐是妻子的真相,回家哭着向姐姐求证真假。念及梦霞只是十岁孩童,芳儿选择继续隐瞒真相,同时进行自我抗争——她让三婶请来当年的族长,提出要与梦霞解除婚约,再次遭到拒绝。比三叔大16岁的三婶儿,不忍芳儿重蹈覆辙,首次也是最后一次以“我比死人多口气,我比活人少三魂”控诉20年的名义婚姻,继而被鞭挞至死。
处理完三婶儿,族长又把梦霞唤到中厅,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芳儿是有假包换的姐姐,以后不得再随意听信酒后言语,并要求他端茶向姐姐赔礼道歉。有苦难言的芳儿也选择了死,自缢时被送茶的弟弟救了下来。
“既然死不成,就与梦霞好好活着吧~”曹芳儿怀揣如此信念,又苦撑10年。
这一年,家道衰落的姐弟为避战乱逃出宁波——一个是形容憔悴病体难支的中年姐姐,一个是相貌不俗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这日傍晚路遇急雨,病体难行,两人借宿在一座庙宇,恰逢当地翰林吕大人一家礼佛还愿。又一日,在别院感叹身世的梦霞不禁吟诗一首,引得小姐碧云的青睐,从而被吕大人收在府内供读。
倏忽秋去春又来,半年相处,梦霞与碧云彼此欣赏互生爱慕。赴京应考前夕,碧云到书房赠笔砚给梦霞,两人情到深处破窗纸,遂偷偷地定下婚约。梦霞将佩戴在身上的那只家传玉蝉赠送碧云作聘礼。碧云收好玉蝉,病体缠绵的姐姐芳儿也来书房送行。碧云施礼,转身离开书房。
芳儿看着远去的碧云,难掩欣赏之意禁不住夸赞几句。梦霞听得姐姐赞赏碧云,再想到刚才两人的私定终身,随心说了一句:“赶考回来的终身之事就拜托姐姐了~”姐姐以为梦霞终身的另一半是姐姐,殊不知他说的另一半是妹妹。
数月之后,高中状元郎的梦霞转回吕府。厅堂之上,张灯结彩,一边是新娘妹妹碧云,一边是拒绝接受皇帝赐匾的姐姐芳儿。梦霞不明就里,看着芳儿拿在手中的另一只家传玉蝉,一问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奈何天公不作美,病中的芳儿不堪一喜一悲的巨大冲击,在给一双璧人送上祝福后,香消玉碎。
后记:这个故事出自河南曲剧版《双玉蝉》,而它的源头是甬剧,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把剪刀》并称为甬剧三大悲剧。时至今日,它依然被一众90后喜欢,有两个评论极具代表性:一个说,我是90后,原来无感戏剧,看到这个就喜欢了;另一个说,最后这段成婚戏太悲惨了,哭得我眼泪哗哗的……如此,足见这是个好故事。
这个好故事,从头看到尾,你找不到一个坏人恶人,完全是由跌宕起伏的自然力酿成的悲剧。这就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人生。惟其如此,才闪耀出千古不朽的艺术魅力,流传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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