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不少认真的人,督促我们严肃起来。柏拉图给人下定义,说人是无行两足动物,就有人擒了一只拔光毛的公鸡到他面前,问他脱毛公鸡是不是人?以后的哲学家接受教训,不下这么容易被反驳的结论,尽谈些玄而又玄不着边际的话题,再认真的论敌也无可奈何了。
美国人特别认真,他甚至追究比喻的的真实含义。我们说“慢得像蜗牛一样”,于是他们真的让蜗牛赛跑,有纪录跑步能手是一只叫简单易行蝗蜗牛,三分钟爬了零点六一米。以后用这个比喻可要慎重。我们常指责同我们意见不一的人对事物的理解“肤浅”,那么,人的皮肤到底有多浅薄?答案是从零点二五毫米(眼睑的皮肤)到零点五毫米(背部皮肤),的确汪薄得很。还有中国人爱说“血,浓于水”,很好测算,如果将水的比重定为一,血的比重则是一点零六,血毕竟要浓那么一点点。可是,我们知道得这么精确又怎么样?真是我们需要的吗?我们原来从表达中获得的含混和夸大其辞的乐趣从此就失去了。
同我们常人比起来,认直的人了解所有食物的营养构成,对于什么人什么 时候该吃以,不该吃什么,有一套最合理的安排,全不顾我们吃东丁就像女人买零食,往往只图口舌的快感,他们是些败坏我们胃口的家伙。
认真的人常常成为科学家,除了对哲学家的故弄玄虚颇有看法外,还不满意诗人的信口开河。英国诗人丁尼生写诗说:“每分钟有一个人死去或每分钟有一个人出生。”数学家查尔斯●巴贝奇写信给诗人:“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么世界的人品将不会变化”。建议修改为“每分钟有一个人死去或每分分钟有一又十六分之一个人出生”。诗圣杜甫有诗句“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两千尺。”科学家沈括说:四十围的直径是7尺,这棵树“无乃太细长乎”?可惜杜甫已经死了几百年,他无法建议诗人修改诗句。
认真的人有时是回头的浪子。郭沫若早年是诗人,后业反戈一击,和诗人较起真来。“文革”期间写了一部厅书《李白与杜甫》。他说杜甫老说自己吃不饱饭 。“恒饥稚子色凄凉”是夸大叫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明明有“卷我屋上三重茅”的句子,郭沫若考证说一重茅有四五寸厚,三重就有一尺多厚,这种茅屋冬暖夏凉,有时比瓦房还讲究,又因杜诗有句子“有竹一顷余”和“恶竹应须斩万竿”,算出非一百亩地无法杆下一万根竹子。有地百亩属于地主无疑,回头浪子是最认真的道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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