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
——亦舒《喜宝》
刚开始读亦舒的小说《喜宝》很不喜欢这个女生,把自己的堕落当作那么理直气壮,妥妥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读到最后,才明白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人,拥有再的金钱她仍然没有得到爱,才明白她对爱是多么的渴望。
喜宝一出生就缺乏爱,她说,自幼到大,我不爱任何人,也没有人爱我。
父亲是一个游荡而不负责任的男人,对她不管不顾,在她的生命历程中是缺席的;母亲把她抚养大,母亲收入捉襟见肘,常常周旋在男人中间。这样的家庭背景,让她变得求生存的坚强、近乎刻薄的直爽、对金钱的无限贪婪和充满生命活力的倔强。
她的生活是窘迫的,去英国机票还是母亲航空公司发的福利,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机票,好强只是因为害怕流落街头,努力只是因为别无它路。
她努力读书,考上了女生很少能考上的剑桥圣三一法学院,她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但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设想成一个自力更生的女子,不甘心每天背案例、坐公交、最后回到香港在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平庸生活下去。她读剑桥并不是想用知识改变境遇,而是想拿一张高学历证书让自己嫁得好一点,不走母亲的老路。
喜宝说:“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
在喜宝眼里,爱情是太奢华的事。相对于虚无飘渺的爱情,喜宝觉得钞票更实在一点。在能够选择的时候,她首先剔除了爱,然后再进行选择。
她的目标很明确,始终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机会一走过便抓紧它的小辫子。她知道钱不是一切,可是没有钱就没有了一切,男人成了她的饭票和学费。
13岁便懂得周旋在男孩子中间哄他们付账,在英国读书时与韩国泰在一起,因为他家开了餐馆,可以在他家餐馆吃饭,韩国泰帮可以她付账和会学费。
她与男人交往是以物质为前提的,不谈感情。她觉得与男人交往,男人就应该用金钱作交换。当她有了更好的下家时,就毫不犹豫地离开前任,并且振振有词,当对方哑口无言,好像做错的是别人。
喜宝说:“当我才十六岁的时候,我母亲便教导我:'女儿,如果有人用钞票扔你,跪下来,一张张拾起,不要紧,与你温饱有关的时候,一点点自尊不算什么。’”
“我赤手空拳地来到社会,如果我不踩死人,人家就踩死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情愿他死,好过我亡。”
生活的苦成了她堕落的理由,理所应当的占有,理所应当的索取,理直气壮的桀骜,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什么错,理所应当。
当她跟着勖聪慧踏进这个富贵之家时,她不甘,她不平,表现得愤世嫉俗,语出惊人,吸引了勖聪慧的哥哥勖聪恕和父亲勖存姿,让父子二人都喜欢上了她,她却选择了年迈、已婚父亲而不是年轻、未婚儿子。
勖存姿为人处世大方,从容优雅,像父亲一样宽容。人生经历中父亲的缺席,让喜宝乐于依靠一个像父亲一样的的男人,一个坚强的臂膀,而懦弱的勖聪恕是做不到的。
勖存姿热爱喜宝惊世骇俗的美丽,把握不住的不驯服,与他的守规矩的孩子不一样的充满生命力的野性。他让她住在装修考究的大房子里,抽屉里有用不完的现钞,戴着稀世珠宝,为她买下了苏格兰的一座城堡和伦敦最著名的珠宝店。
连下学期的学费都不知道着落的女孩,她用自己的青春向一个老头子换下了公主的生活,不是赔本的买卖,她甘心走向了城堡,走向了金丝笼。这笔交易,恰好给她一个堕落的理由。
她安慰自己:我跟钱又没有仇。
她欺骗自己:假使哪个男人说他爱我,我不会欢欣,除非他的爱可以折现。
她说:“做一个女人要做得像一幅画,不要做一件衣裳,被男人试了又试,却没人买,待残了旧了,五折抛售还有困难。我情愿做一幅画,你勖先生看中我,买下来,我不想再易主。”
假如有人来问姜喜宝:女人应该争取什么?我会答:让我们争取金钱,然后我才告诉你们,女人应当争取什么。
喜宝的堕落,反映了金钱对人的异化,甚至毁灭。喜宝是个学霸,可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只能走被包养这一条路,因为她得到的物质回报太丰厚了,是一般人辛苦几十年都未尽挣得来的。这也是一些灰姑娘的梦想,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可以少辛苦好多年。
喜宝时时计算着钱,好像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得到了金钱与物质上的满足,但耐不住感情与生理上的寂寞,她需要实在的爱情和属于自己的生活,当她有钱的时候,她又想要爱。
汉斯向喜宝展示了一种正常的恋爱,是精神上的尊重和情感上的交流,不同与小男孩的露水情缘。勖存姿发现喜宝另有所爱,竟冷酷地当着喜室的面,枪杀了汉斯,也掐断了她心中的爱,喜宝终于明白她所追求的东西最后实际上变成了牢笼。
她上名校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际遇,原为用自己的青春换取学费和饭票就满足了,而如今一切都被安排好,极尽荣华,只消思忖着如何花钱玩乐,所以,干脆放弃了名校。
直到勖存姿去世,喜宝得到数不清的遗产,手里的股份、店铺和房产比用不完的时间还要多,她变成最富有的女人,活成了勖存姿,人的悲哀就是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她卖掉美丽、身体、青春、学业,以为得到的甚至远比她想要的还多,但是她失去的比她想象中的也要多,她身边那些爱她的人和不爱她的人统统离她而去,她只得靠数大叠大叠的钞票来打发日子,有钱,无幸福。
她以为爱不能当饭吃,但是当她真的有了很多钱,却无法再爱上谁,她的悲哀比想象中更为透彻。喜宝与不同的男人约会,就在心里打问号,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要我的心,还是要我的钱?她总是觉得他们不是爱慕她的美貌,就是贪图她的财富,让她感觉不到他们的爱意。
看到这时候,才会明白,喜宝对爱是多么地渴望
在没有钱的时候她希望得到很多的爱,因为自小失去了父爱,只是生存的本能弱化了她对爱的强烈需要;当她有了钱的时候,情感的需要上升到第一位,勖存姿把她的爱扼杀在萌芽,她对他充满了恨;后来,在与勖存姿的相处中,她对他慢慢产生了爱意,他却死掉了。
喜宝强烈需要爱,而她永远在失去爱,到最后变成爱无能,这才是她人生最悲哀的地方。
喜宝的经历告诉我们,金钱、爱情、健康,究竟什么才是人生最该追求的?当我们决定得到什么的时候,一定要明白自己将会失去什么,要衡量这种代价对人生来说是不是值得。
(图片来自电影《喜宝》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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