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候变暖,儿时下雪是很平常的事,如今冬季下一场雪变得很奢侈,人们千盼万盼,雪就是遥遥无期,好像只存在遥远的记忆里。
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季,经常下雪,积雪深厚。我们把白雪当白糖,把冰凌当冰糕,一小口一小口唆,心里想要真的是白糖冰糕就好了。
下雪时最最兴奋的事是滑雪,从四五岁到十五六岁的孩子,都集中到寨墙豁口处的小土坡上滑雪。一会儿,雪就被踩实了,整个土坡被溜得黑明发亮,根本站不脚,要上到坡顶,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这可苦了过路的人,这个土坡是通往我们所住的几条大杂院的捷径。许多成人走到这儿,看看情景,自知行路艰难,自觉绕道而行。但是这一绕,就要绕大半个村,远了许多。空手走路,绕绕路,多走二三十分钟也无所谓,拿重物的可就苦不堪言了。也有想图省事的主儿,偏要抄近道,又不好意思像我们小孩子那样滑下去,结果是人仰马翻,摔在硬得如石头的地上,疼得只“哎呀”,半天爬不起来,逗得我们在一旁偷着乐。
记得有一次,邻居爷爷,叫他爷爷不是因为他老,而是辈份高,其实年龄刚过四十岁。他提了一大篮子玉米从村外回来,下去坡,就是他的家。眼看到了家门口,就不想提着三四十斤重的东西绕半个村子,咬咬牙就向坡下走去。刚走两步,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人就摔倒了,顺坡就滚到了坡底。篮子也扔了出去,玉米撒了一地,有的还飞到雪里。在当时吃不饱饭的年代,玉米也是最宝贵的。邻居爷爷顾不上浑身的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慌忙撮玉米。大伙一看惹了祸,就急忙帮着捡。爷爷还使劲刨雪,想把雪中的玉米也捡干净。当然是没有如愿,邻居爷爷就十分生气,一眼看见他的儿子也在人群中,拉过来就痛打,一边打,一边骂,这可不是他一惯的作风。他家女孩多,他平时重男轻女,这时也不心疼了,粮食比儿子更让他心疼。只有粮食才能让他儿子吃饱,长大成人,在他眼中,这时的粮食比儿子还宝贝。
想起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冬季部队拉练,一辆辆的军车从村边路过。一下雪,车就走得慢了,车上的解放军战士看得特别清楚。那时,觉得解放军特神圣,对他们特崇拜。一到下雪天,有军车经过,我们就站在路边,手中举着一本《毛主席语录》,不停地大声喊:“向解放军叔叔学习,向解放军叔叔致敬”。车上的战士就笑着向我们招招手,我们就特兴奋,争着说是向自己招手的。有一年大雪,就在我们小学的操场,扎营做饭。我们放学了,就远远地站着,一直看到天黑了才回家。
想起了我刚大学毕业不久,我还是一名中学老师。元旦前夕,爱热闹的学生都在开迎元旦联欢会。为了避开热闹,独自一人走向学校后面山坡。那天飞着细碎的雪花,山坡上积着厚厚的雪,雪上没有人迹。独自一人走着,一脚下去一个深深的窝,“噶吱噶吱”地响,心随脚步起伏。山顶上是一个大大的平原,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山下传来隐隐藏约约的音乐声,惚若隔世。一只孤雁从头顶上飞过,发出呼唤伙伴的凄凉的叫声,我觉得那就是自己。虽然工作已经两年多了,还没有溶入社会,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单,摆不了透凉彻骨的孤独。在山顶上徘徊,沉静而安详,又一次体味到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个中的滋味。
想起了雪中去探望乡村教书的学生,也是知心好朋友。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没有多少户人家,感觉一切都掩蔽在雪中,洁净,安祥。夜晚格外寂静,天空清纯,深不可测,月亮小而亮,亮得像它的生命一样新,一样干净。在淡淡的月光中,我们到小溪边去汲水,河水闪着冷冷的光,泠泠作响,似唱着幽幽的歌,悠长不绝。想到唐朝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虽然不是圆月,只有一线小溪流。在这个纯净的世界中,我们走了很久很久,谁也不说话,心却是相通的,都在感悟雪夜、生活、人生,不去打破夜的静谧和心的宁静。这也是我们成为师生朋友的原因。
想起了一个雪天,有位同学突然来探望我。他坐的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艰难前行,多次遇到了滑入沟底的险情,倍觉生命的珍惜和友情的弥足珍贵,路过我工作的地方,就突然决定中途下车来看我。那一年,从工作到生活我倍受挫折,心情也像雪天,阴阴的,茫茫的。同学几年不见,突然出现,似天外来客,感到意外与惊喜。短暂的见面,送他到汽车站,雪仍然下着,他把伞送到我手中,转身上了汽车。回去后,把伞收了起来,急用的时候才打开,想起了同学关切带来的那份温馨。
想起了好多年前的一个飞雪的中午,没有回家,独自一人跑到风景区。景区里面行人很少,地上积起了厚厚的雪,这在市区是难见的。走进杨树林,是一个纯静的世界。伟岸的杨树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肃穆无言。想起了朋友的话,冬季的树木,像修行打坐的尼姑,宁静,安祥,圣洁。在这个静谧的世界中,独自一人在林中徘徊,世间的一切纷争远离了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灵趋向安静,这才是我要的境界。
想起去年刚过罢元旦,我们到扶贫村去迎接检查,刚下过雪,通往村里的路积雪深厚,大巴车艰难地在路上爬行,十几公里的路,用了个把小时。村里雪有一尺来厚,一脚下去,快埋没小腿,这是我在城市生活多年后见到的最厚的雪。我的帮扶户在偏远的山沟里,大雪封沟,根本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一位同事去帮扶户的路上,不小心滑入了雪坑中,他陷入半人深的雪中,同行人的人笑弯了腰,他也不以为忤,同大家一起大笑。在村里一呆就是两天,住惯了暖气房,山村的寒冷让大伙难耐,但大雪给大家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今年又是一个暖冬,前两天雾霾严重,天阴沉沉,昨天中午飘了一阵细细的雨丝,同事不停地感叹,已经过了冬至,已经交九了,竟然下的是雨,太不可思议了,我们都希望丝丝雨滴变成片片雪花。
今天却是晴天丽日,一扫沉重的雾霾,但下雪又变成了不可预知的事情,剩下的也只有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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