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艳病了,早期乳腺癌。
这个消息不经而走,厂里员工们这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们老板娘了。
最先知道的是郭艳他们厂子的房东。
那天,房东周大成去厂子里观察,他想告诉郭艳两夫妻,他们的房租快要到期了,选个时间签一下下一年的租房合同。
周大成路过工厂办公室,看到郭艳老公秦东海精神颓废地趴在办公桌前。
听到有人进来,秦东海抬起头,周大成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头乱蓬蓬的头发。
发生了什么事了?
在周大成的追问下,秦东海终于说出了实情,他老婆郭艳查出了乳腺癌,幸亏是早期,但手术依然要几十万。他们的厂子刚刚走向正规,本钱都还没有收回来,最近因为疫情,帐更加难要,别说几十万,几万块他也拿不出来。
“可早期还是能治好啊,这事可耽误不得,得抓紧手术了。”周大成拍了拍秦东海。
“真的能治好吗?万一钱花进去……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唉……。”秦东海眉头紧蹙。
“兄弟,不试试怎么知道治不好,况且你老婆还那么年轻。”周大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周大成走后,秦东海思索了片刻,抓起车钥匙往医院赶去。
医院里,郭艳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时而出现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时而出现医生告诉她要赶紧做手术的严肃面孔,她的心凌乱了。
她和秦东海本是一对恩爱夫妻,相识相恋于大学生活。结婚后两人都不甘于体制内的工作,决定白手起家,一起创业。
随着智能手机的兴起,两个人摆过地摊卖手机配件,后来用赚到的钱租了房子开了电子厂,生活和生意刚刚走向正规,前期投入的资金还没有得到回笼,日子依然过的紧巴巴的。
但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不肯接受双方父母的帮助,认为创业嘛,哪有不难的,日子挺一挺就会好起来。
可变故还是来了。
那天郭艳像往常一样洗澡,却摸到左乳有两个硬块,见多了新闻里讲乳腺增生的厉害性,郭艳决定去医院看看。
这一看不打紧,乳腺癌早期。
仿佛挨到当头一棒,郭艳懵了。
知道事情后的秦东海没有表现出如临大敌,没说治,也没说不治。而是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五岁的女儿画了一只小鱼拿来让妈妈看,稚气未脱的小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妈妈,渴望得到妈妈的肯定。
看着女儿,郭艳的心快要被融化了。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样等下去,女儿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郭艳带着两万块钱办理了住院手续,麻木地等待着医生的安排。
秦东海终于还是来了,默默地帮郭艳买饭,打洗脸水。却不问问何日何时做手术,需要多少钱。
郭艳心里凉寒,如果说家里是萧瑟的深秋,那么医院便是独钓寒江雪的悲怆。
医生过来查房,通知了明天做手术,秦东海很认真地听着。
凌晨五点,郭艳起床上厕所,差点和一个老人撞了个满怀,郭艳忙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惊得她顿时张大了嘴巴。
原来是80岁的老父亲站在自己面前。
“爸,你怎么来了?”郭艳露脸上出久违的微笑。
“阿海告诉我你生大病了,要做手术,我得来呀。”父亲笑出一脸菊花,但仍难掩一路的疲惫。
郭艳朝秦东海望去,秦东海连忙慌乱地把脸扭向一旁。
郭父坐下后,拍了拍怀里的包包:“孩子,有病咱得治,爸有钱。”
“爸,我都多大了还花您的钱。”郭艳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闺女,爸这把年纪了,爸要钱有什么用,我把钱都拿来了,能买命就行,咱明天做手术。”
郭艳望着眼前耄耋之年的老父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当初为了嫁给爱情不惜背叛自己的父母,可在自己生命攸关之际,能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自己坚强的后盾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活到四十多岁,郭艳总算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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