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汉书》王章、朱云事,不忍笑,闲记之。
且说这朱云。少好侠,喜交游,多仗义。身长八尺,容貌威严,勇力过人,名播远近。不惑有一年,改弦易辙,习周易、论语,了然于胸,因大节不凡,为时人所推崇。
元帝时,华阴县守丞举之御史大夫。帝召议,太子少傅匡衡反对:岂有位低者荐用于高位,且朱云好勇斗狠,屡犯人命,不可。结果被荐者不得就,举荐者获罪。
时遇至,元帝命少府辩周易,五鹿充宗居高位,善言,莫之辩,唯胆识才兼毫无所惧者,朱云也,昂首登堂,侃侃而谈,连连相驳,无以应,藉以居博士,众皆不敢侧目。
然而,性本直者终无曲至,为官不识势者终无亨通之途。任杜陵令,释囚犯,革职;居槐里令,与御史中丞联手抗权贵石显(中书令),下狱,几及亡命,以禁锢,无以见用。置生死不顾者,虽不能达,亦有奇名可居。放胆无骇者,恐非常人可道。成帝即位。他很瞧不起时任丞相张禹,上书求见。帝召,进言之:
“现在,朝廷的大臣,上不能匡正君主,下无益于百姓,白白地占据高官显位,空食俸禄,诚如子曰‘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生之,无所不至’之流,意思是说,这些人只想着官名官利,努力向上攀爬的德行浅薄者,一旦失去禄位或是担心失去禄位,就会作奸犯科,无所不作啊!
“为臣恳请赐尚方斩马利剑,我要杀掉一个佞臣,用以警醒其他的臣子!”
成帝不知他要向哪一个臣子开刀,就笑着问道:你要诛杀哪一个?
朱云答道:“我要杀安昌侯张禹。”这张禹,曾因做过皇帝的老师-----太子的师傅而今居于相位。)
成帝一听,闹了半天,原来却要杀自己的老师,忍不住大怒:你个小小的臣子,竟然以下犯上,在朝侮辱我师,罪不可赦,格杀勿论,拖出去斩了!
御史当即来拿朱云,但是,这朱云就是与一般的人不一样,他死死的抓住殿前的栏杆不放,御差一用力,那栏杆竟被拖断了!
他被拖下殿后,还在振词高呼:为臣得与逄龙、比干相逢于九泉之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遗憾的了!但是圣朝诛杀忠臣,将何以告天下?
嘿嘿,这位直言无忌者,偏有好运转攸,只见左将军辛庆忌摘冠解绶,跪殿而谏,说:
“朱云素以狂放正直名于世。如果他的话是正确的,就不能杀他;如果他的话是错误的,就应当宽恕他。下臣情愿以死相争!”一边劝说,一边叩头,以至鲜血流地。
成帝观忖,怒气渐息,是以小子得以存命!后来,宫中要修换拖坏的栏杆,成帝说,不要换新的,稍作修补即可,以便用此旌表直言的忠臣。
你看看,这朱云活该命大,还得了美名留传。但是同朝的王章虽以刚直称,却没有这样幸运,因直言遭谗而冤死于狱。(待)
王章者,汉成帝刘骜在位,时任京兆尹-----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北京市市长吧。性本直,言果敢,不畏权势。
王凤者,成帝之舅父,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事无大小,皆决。帝柔弱谦让,任其所由,无论人事矣!
汉末之帝,多不能专擅独断,性以情好。刘向子刘歆,知书达理,帝召之,听诵诗赋,喜不自舍,意为中常侍。左右叩首力争,必欲告先于凤。帝不以为然:此小事,勿论。凤闻之,断以不可,歆遂不得用。
帝,朝无所依,一人岂足侍?然无敢死者,唯寄之远亲。适同父异母弟定陶恭王来京,帝王将相视为手足,多赏赐,欲留侧,倍亲重。凤闻不满。时日有食。凤因言定恭王留守不合礼数之故,帝遂遣之,分手相泣,倾雨惺惜也。
成帝闻章直,宣秘。王章进言,数历三事,责王凤之专事独揽,意为代群事,实不可忍,宜早取之。帝问何人可代。章举冯野王,是为可堪也。帝闻,气出,为之计喜。
然,百密者终憾于一疏。每与谈,左右皆退,独太后弟王弘之子王音听得真切,密之王凤。凤佯之,伪病不朝,上书辞职。奏谦而辞切,太后闻,老泪纵横,绝以食。
性仁之君,妇之仁,从小多依附,恻隐起,不忍夺其权,引尚书言之:“公毋困我!”凤回心转,继政不悔。
王章不察,帝心已有移,早忘其言,命尚书弹劾章:
“本知冯野王以中山王舅父身份出京任吏,却私相举荐,欲使他在朝中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亲侍至尊,居然妄称QIAN胡杀子去疑事,纯属信口雌黄。”
遂捕之狱,廷尉罗织两宗大罪,终以大逆,冤死于滔天也!
余读此,无言:
翻云覆雨小儿帝,信口雌黄岂可依?
一纸谦言老泪纵,欷与亲固求绝食!
忠而有私殒魂落,可怜王章背大逆!
封王封帝家天下,内自消歇旁何及!
自古直言难隐曲,终无所依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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