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燃烧
--1988年仲秋
文要:这段写于1988年秋天的文字,皆因清平对于情欲的困惑。这是人人都具有的困惑。让灵魂燃烧,使情欲升华,这是本篇得出的结论。然而,灵魂的燃烧,那种“核燃烧”,则是非常之危险的。尼采疯了,因于此;凡高自杀,亦因如此。所以清平借太阳的口吻说:
你要清醒于你的灵性导演的一切,走进悲剧,超越悲剧;完成情欲的升华,精神的更新,生命灵魂的火凤凰的涅盘。
图片:安东老王摄
仲秋午后的明丽阳光,洒向一片绿茵茵的草坪,辉映出生命的绿意。寂寞的景致恰似我空寂的魂灵。高天云丝拂去尘埃,明净如画,直照透我卑琐的情欲世界。生命的潜流在意识的底层迸泻、冲撞,令人几乎无力驾驭。灵魂开始不安地颤抖。我呼唤太阳降下透明的神光,驱散我灵园中的阴霾--
清平:太阳,我唯一崇拜的生命之父皇,你剥去我的衣饰,照透我的肌骨,从我的躯壳中驱出灵魂,放在你的神光下煎烤灼射吧。你抽出光明的鞭子,抽打我魂灵中的情欲吧!
太阳:我的孩子,你这样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平:我静观自己的灵魂,发现其中的污浊。我几乎控制不了情欲之火。我仿佛已经看到情欲暴发的毁灭后果,一片烧光的废墟残垣。
太阳:我的孩子,不要恐惧。我曾说过,情欲是你生命力的象征,也是生命力量本身。要正视它,保护它,尊重它。这是生命的尊严。而你惧怕它实是惧怕生命。生命不能在压抑的屈辱中走向萎缩与死亡。
清平:我不想抑压着生命使自己空负人生。然而,我也不想让情欲操纵生命跃进自焚的垃圾场。身处燥热 的世界,令我去意徊徨。我的真理之神,我该如何选择生存的方式,让苦短的生命之舟驶入永恒的宇疆?
太阳:生命的意志在于合乎天地人心的自我选择。生命是一次性的,太阳也是。甚至宇宙也是一次性的完成。若要生命捕捉永恒,那便是让自己无惧无悔走向崇高的毁灭。
清平:不,不能毁灭,毁灭即死亡。
太阳:在我看来,毁灭即再生。在你不可能穷尽所知的宇宙中,蕴含着一种精神,宇宙精神。那便是毁灭与创生。宇宙乐而不疲地从事毁灭与创生的游戏。
清平:游戏?
太阳:我也同样是宇宙游戏的道具。生与死,毁灭与再造,重复不厌的游戏。宇宙如孩童。
清平:正因万物不常,万象皆空,我才以有限的生涯追逐永恒。
太阳:让生命在升华中,在情欲的凤凰涅盘中化作那朵莲花,你就会体验永恒。只有经历一瞬的升华性毁灭,你才能目睹永恒的光耀。你仰望天上的流星,烟花四射,照亮夜程;你俯首再看那朵昙花,奇异一现,放出馨香,绽出美丽,而后永远闭合它曾拥有的芳心。生命的昙花,是生命永恒的完成,完成了的永恒。
清平:哦,这真令我痛切骨髓。难道生命不能完成一种美丽的轨迹吗?
太阳:那美丽的轨迹也是一瞬。想一想宇宙大爆炸吧,也是那么一瞬,那最初的几秒种,便生成了天地万物,而整个太阳系的演变,你试一念,不也是一瞬吗?
清平:这种时空体验,太主观了。
太阳:生命体验永远是主观的,你无法“客观”。情欲――人的生命潜流也不可能“客观”。对人的内在世界来说,客观只能是主观基础上的客观。主观是鲜活不居的生命流程,而客观则是对这流程的准确描述――它是死的静止的僵尸。所以,情欲能量的释放,生命的完成形式,永远打上个性化的、个人的印迹。
清平:那么,生命的悲剧性永恒,是你自己的体验喽?
太阳:我创造的悲剧性的生命乐章,也许你体悟到了:短暂的生命对于无限的追求,是怎样把撕裂灵与肉的苦酒摆在了人的面前。对生命而言,时间上的永恒与空间上的无限是不可想象的。人必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的短暂与局限,这样他才不致虚耗生命。死,昭示着的是生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汝且记住,或是生命抑压着冒烟,或是让生命之火痛快地燃烧。
清平:我当然会象你那样选择燃烧。
太阳:而燃烧和燃烧又不相同。普通的薪材的燃烧与核燃烧有着天壤之别。
清平:核燃烧――那有多么可怕啊。
太阳:我可怕吗?我便是处在亿万斯年的核燃烧过程中。
清平:可是我……
太阳:你必须展开你的情欲人生,把你原始情欲提炼为灵魂之“铀”。让灵魂痛快淋漓地燃烧。
清平:那我的一颗灵魂岂不要经历一场“核裂变”?
太阳:你注定要经历一场毁灭与新生的灵魂核裂变事件。
清平:那将是怎样一幅宏丽图景啊?
太阳:你要清醒于你的灵性导演的一切,走进悲剧,超越悲剧,完成情欲的升华,精神的更新,生命灵魂的火凤凰的涅盘。
清平:核燃烧之后,我的生命能否变成灰烬?
太阳:能,也许不能。这取决于你的选择。失控的核爆炸与受探核燃烧是相同裂变的不同方式。
清平:我选择后者。在可控的性灵世界的燃烧中不断地、一再地让生命新生。
此刻,我躁动的心脏已经平复,生命中的情欲变得温暖而沉静,一团柔柔的火光朗照心宇。那一望无际的草地静若处子。夕阳西下,月儿临空。我带着梦幻般的沉思入眠。银杏树下遇到的秋美人翩然而来,如清风一般。从未睹见的神韵与风采,笼照田野。她俯视我的飘然于肉体之外的灵魂,柔声轻唤着:
图片:网络
“拥抱我吧,我是太阳的天使。”
魂灵轻拂她的纤手,疑惑不已:
“难道你就是激发我生命激情的源泉,永恒而不可近求的美的化身?”
“我是你俗界的精神恋人,追逐我,拥抱我吧!”
魂灵张开双翼,合抱过去。那秋美人陡然消失,幻为美丽的虚空。
我怅然醒来,蓦然想到,人生原是不断追求一连串美丽的虚空。灵魂原本是遨游无涯虚空的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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