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形容一部作品热门,有个专用成语“传抄一时”。这就是手抄本小说,其传播形式和今天的字幕组电影有些相似,都是优秀作品诞生后,不需要主动推广,就被热情的粉丝喜欢上,然后自发的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复制,翻译,传播。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的蛮荒世界,能用这种方式获得热爱的,不一定有很强的思想性和文学性,却一定会有超强的可读性和病毒一样的感染传播能力。
在上世纪70年代,虽然那时没有今天的大学生活,但全国的青年们由于上山下乡运动聚集到了一起,由于鼓励城乡流动,当时的铁路甚至对几十万青年免费提供车票和食宿,青年们在一起总会搞出些什么,21世纪的美国大学生们聚集在一起搞出了脸书,而20世纪70年代的知青们就搞出了《第二次握手》这样的手抄本小说。
1975年,在湖南大围山插队的张扬,自己也没有想到,5年前遗留在朋友那里的手写稿,会被传抄的方式影响到全国风靡一时,甚至传入到北京,由于小说里讲了科学家的恋爱故事,于是被人点名要“查一下”,于是从北京查到湖南,最后在浏阳县大围山区抓到了作者张扬,并在7天后就宣布为有罪,并内定为死刑。
真正的审判结果在案子到法院前就决定了,但张扬没想到的是,差点害死他的小说同样在救他的命。
两年后法官李海初说出了心情:“我一本一本的看,看完以后我想,如果经我的手把这样一个作者杀掉了,当我晚年回首往事,我会觉得对不起……我就揽了很多案子来,多干活,让我的座位堆满了案件,当他们催着要杀的时候,我说你看,这么多案子,我得一件一件来。”
同情他的人还有很多,甚至作者本人回忆,连法院的女书记员都会向他投来安慰的笑容。《中国青年报》编辑顾志成在读者来信中得知很多人因为阅读这本小说被批斗被处理,而作者张扬一直被关押在湖南。
这些人之前几乎都没见过张扬,他们之所以要去救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很大程度上只是看过他的小说,并被小说感动,觉得能写出这样一部爱国报国情怀的人,不可能犯下被安插的罪行。
1979年1月18日,关押了近5年的张扬获释出狱,在监狱里他得了严重的结核病,医生说如果晚一个月出狱他必死无疑。
自己多年前写的小说手稿让自己被抓进监狱,到命悬一线时同样是这部小说把自己救出苦海,真是命运的讽刺。
这部创下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出版记录的作品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故事原型开始于张扬的舅舅的一段往事,张扬的舅舅曾就读于解放前的齐鲁大学,齐鲁大学是英美教会人士在中国开办的最早大学,曾和后来的北京大学并称“南齐北燕”。以招生条件严苛且学费高昂著称,堪称中国的伊顿公学。
60年代,张扬的舅舅是一名在北京工作的化学家,有次下班回来,居住的四合院里进来一位气度优雅美貌非凡的海归女士,两人在院里院外默默对视无语,最后海归女士对着张扬的姨妈说了一句:“你多幸福啊”,然后转身离去。
那位海归女士是谁? 19岁的张扬挖掘舅舅的经历。扩展成一段荡气回肠的科学家爱情故事,其间穿插国际关系,军事历史,人生哲学,药物学,核物理,诗歌艺术,爱情传奇,甚至有人推测,故事女主角的原型,是世界物理女王、原子弹之母、中国居里夫人、最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美籍华裔科学家:吴健雄女士。
吴健雄最终嫁给了袁世凯的孙子,同为物理学家的袁家骝,而以她为原型的小说女主角丁洁琼却为了爱情誓言毅然回国投身国内核物理事业,即使得知爱人已婚,但在科学界友人的劝慰中,终于与昔日的爱人再次握手。这就是《第二次握手》的书名来历。
实际上由于手抄本小说的形式,这本书有无数个版本,一开始张扬写于1963年的第一版只有不到2万字,由于每次写好后很快被会争相传阅再也找不回来,于是张扬只有重新再写一稿,每次写都增加新东西,等于不断修改。
在1980年的版本中,加入了宏大的历史叙事,出现了三位美国总统,爱因斯坦,赛珍珠等著名人士,涉及到“曼哈顿计划”,“飞虎队援华”等著名历史事件。2006年版较之前的版本又增加了数万字。小说的终极版于2012年在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即使从今天读者阅读的口味来看,这部61万字的小说节奏快,人物视角不断变化,颇似今天热门的美剧“多视角POV转换”,穿插大量历史事件和专业知识,看得非常过瘾。
这部写了几十年的小说,终于要在2017年拍成电视剧,再度和中国人见面了。众所周知,近年来中国电视剧粗制烂造现象的根源在于剧本问题,相反如果能有强大的故事剧本支持,再加上忠实原著的编剧和导演,国产电视剧也会很出彩,比如今年来的《琅琊榜》、《鬼吹灯之精绝古城》都是如此。
《第二次握手》的电视剧剧本整整打磨了三年,经过20多次重写,男主角由实力派小生贾一平担当,另一角色正在争取陈道明出演。电视剧将于3月中旬开机。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部电视剧都将引起不亚于四大名著翻拍的全民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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