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偏方》文 王道芸
星期天,我和二姐相约到乡下大姐家。我家三个月大的小公狗“等等”,与大姐家小他一个月的“小虎”妹妹,见面那个亲呀!你碰我,我碰你,缠绕,互舔好一阵子。正当大家以为公母狗狗友谊永不变的时候,他俩却不可思议地“嗷嗷”叫着,激烈地打斗起来。等我们上去把他俩拉开,等等被小虎刷破了眼皮,小虎被等等咬破了脚丫,血流不止。正在做饭的大姐,赶忙令二姐拿窗台上的灰包,给小虎糊上。血立马就止住了,大姐:“现在还有灰包吗?”我惊讶地问到。“这是我和你大哥,去北山拾烧柴时发现的。”二姐也不无神奇地说:“灰包,咱小时候不小心割了手,可没少用它止血。”
小时候,姥姥常说:“偏方治大病。”大病不知其真实性。小病、小伤我可是深有体会。那时农村的孩子夏天好多都不穿鞋,我赤脚到九岁。天天赤着脚丫子满街跑,脚趾头经常被露出地面的石头坷拉碰破,血糊淋啦的,哭着跑回家,姥姥见状赶紧给我把脚趾周围的泥土清洗干净,从抽屉里取出一塑料袋灰包,书名叫“灰包菌”,(灰包,长得像蘑菇,不过不能食用,没有肉质)拿起一个揭开皮,里面露出一包子咖色的粉面,朝伤处倒去,伤口不断吸收,直到饱和,血便止住了。从笸箩里找块干净的长条布缠绕包扎起来。几天后结疙,疙掉了就好了,不会留疤。
上秋的时候,供销社从烟台进来小杂貌鱼了,姥姥端着盆去买些回来熬着吃,里面一般会有大小不等的乌鱼,也就是乌贼鱼,也叫墨鱼,姥姥将乌鱼肚子里的乌鱼板儿,抽出来放窗台上晒干收存,一旦家里人或是邻居粗心不懂收存的人家,谁受小伤出血,就拿出来用指甲盖或者小刀,挎擦些乌鱼骨粉倒在创口上按压,不一会就好了,止血又消炎。
若是嘴角长口疮,伤口小,出血少或不出血的地方,可用划过火柴盒的磷皮,接下直接贴上,感觉飕飕的疼,不过很快就会长疙,愈合。
八岁那年,我在院子里玩柴镰,不小心割了手腕,鲜血直流,吓得大哭。屋里做活的姥姥赶紧跑出来,看过伤情之后,一面安慰我,一面快速跑到厢屋家,从面缸里,抓了把高粱面给我按在伤口上,血止了,过后也没溃脓,只是留下了小疤痕。
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寒冷,取暖除了热炕,就是棉裤棉袄,缺吃、缺穿、还缺烧的,孩子们感冒的特别多。在流感的多发季节,稍有点风吹草动,姥姥就用白菜根、葱根、姜片烧水给我们喝,喝完了还让我们盖好被子,在热炕头捂汗,捂过后立马觉得神清气爽,恢复自然活泼的个性。
上学后,每年的麦假、秋假我们学生就得到所在的生产队,干力所能及的农活,捆麦子、割草,掰玉米,有时也会逞能刨几下玉米秸。由于技术欠佳,镰刀,锹子,不是砍在腿上就是划破手臂,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鲜血直流。此时在不远处,干活的姥姥 闻讯赶来,立马在地里找来几棵“戚戚菜”,在手心揉搓,挤出鲜绿的叶汁给我滴在伤口上,再用“戚戚菜”叶子渣糊住伤口,从兜里掏出干净的小手绢包好,叶汁干,血止。那时起,我从姥姥那里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己和同学的伤口。
那个年代卫生条件,生活条件极差,人的免疫力低下,大人小孩差不多都生过疮。腿上,头上,疼痛难忍,严重影响正常生活。姥姥一般在疮初起时就把它控制住。我家抽屉里常常都会有一纸包的长虫(蛇)皮,那是姥姥上山干活时留意捡回来的。姥姥用剪刀把长虫皮剪碎,与鸡蛋搅在一起,用长把勺子,在做饭烧火时,把锅底里的草往外抽拉之边缘处,燎熟给我们吃。一般吃三两次疮就回缩了,免去了生疮的全过程痛苦,还不至于留疤痕。
同样和着鸡蛋炒着吃还能治病的另一种药材就是“软条根”。记得小时候,我是个爱哭的孩子,经常上火,脖子上长骨,姥姥就到山里挖一种叫软条根的药材,回家洗净切碎,和鸡蛋里,煿给我吃,特别好使,吃了不久就好了。
在六七十年代,农村人有病是上不起医院的,也没有上医院的意识,一般都是抗着。像姥姥一样抱着小病忍大病抗的,大有人在。抗过去就自然好了,抗不过去轻则残疾重则死亡。在我村,小孩因长时间高烧不退而烧坏了留下后遗症的就有好几个。我们的父母早逝,一个个都存活下来了,这与姥姥的偏方有直接关系。姥姥常跟人家说:“孩子妈妈把孩子托付给我了,我得把他们好好养大,这样才对得起她们。”印象里,姥姥没有闲着的时候,白天上工晚上为我们缝补,日子虽然难过,她绞尽脑计,变着花样调节生活,粗茶淡饭也让我们吃出香甜滋味。
姥姥用偏方解除了我们儿时无数次病痛,抚养我们健康长大,却没有用偏方治得了她自己的病,没能照顾好自己。在我们鸟儿一样各奔前程的时候,她去了一个叫“永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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