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雍的儿子邵伯温,也是北宋有名的学 者,于象数占卜之学也很有研究,其源当然是邵氏的家学。邵雍为了培养儿子的占卜能力,不仅从理论上讲解,更注意实际的锻炼,只要有可供占卜的机会,邵雍一定让儿子试占,自己于一旁指点。
一个北风呼啸的冬夜,邵雍吃过晚饭,一家 人正围着火炉取暖。古人珍惜时间,因为照明 设施不发达,只好尽量利用白天的时间工作学 习,所以不掌灯不开晚饭。这个习惯一直被传 了下来,镇压太平天国的曾国藩一生都奉行这 个原则。他家不仅掌灯吃晚饭,而且也掌灯吃 早饭,为的是向两头挤时间。晚饭是家家都得 吃的,而且都要掌着灯吃,所以这个时间的时辰 界线最为明确:掌灯为酉。
就在这个夜晚的酉时,有人来邵家敲门,先 敲一下,之后又接连敲五下。一个家庭长辈与 晚辈都在,开门迎客的自然是晚辈的事,所以 伯温闻声站了起来,有礼貌地开门迎客。来客 不是别人,而是邵雍的邻居。邵雍慌忙让座,邻 居说:“不坐啦,还有事哩,来府上借样东西。”邵雍因为要训练伯温,急忙阻止说:“你先别说要借什么,我要考考伯温, 让他占卜,推断你要借的东西。”他一面安顿邻居坐下,一面吩咐看茶。
邻居坐下了,邵雍问他:“你刚才敲门为何要先敲一下,再敲五下?” 邻居诧异地回答说:“是吗?我没有注意呀,我是随便敲的。”“对,就是 要随便,这叫无心,无心才能有验。”邵雍高兴地说。并吩咐伯温,这回“声占”的办法。就是以邻人敲门的声音,因为他敲门时是无 心的。
正因为占卜贵在无心,所以一般占卜多序用“时占”法,以年、月、 日、时为起数,因为谁也不会事先看准在x年x月x日x时去占卜的。
伯温遵照父亲的吩咐,采用“声占”的办法组卦,以断邻居所借何 物。邻居敲门分两段,按照卦的原则,以上段为上卦,下段为下卦。现在本数是1,按“乾一兑二”的顺序,自然就 是乾卦,所以上卦为乾三卦。
和推定上卦的原则一样,用敲门的下段为下卦。邻居敲门的下段 是五下,是5。5也没有超过8,不必用8除,用本数直接推定。按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的顺序,应该是巽卦,所以下卦是巽三 卦。上卦是乾,下卦是巽,把它们重叠起来,构成了垢卦。所以邵伯 温推定的重卦是垢卦。
这一大堆卦象应该怎么分析呢?自然应该从本卦垢堂入手。卦是 乾上巽下,在五行中乾属金,巽属木。邻居既然是来借东西,这东西必 然是日常用器,今卦有乾、巽之象,所以这用器必定与金木有关了。再 看变卦,变卦的上下卦都是巽,巽属木,说明所借之物不仅属金属木,而 且木多于金。用器中什么东西木多于金呢?最为明显的应该是锄头 了。锄头柄长,而铁仅是前面一块。当然,按重量也许铁多于木,所谓 “三斤锄头两斤把”。但如按长度计算,属金的部分和属木的部分就简 直不成比例了。于是邵伯温据实推断为锄头。
伯温欠着身子,面向邻居,不无把握地说:“您是来借锄头的。”
邵雍一旁纠正说:“不对!他是借斧头。”然后转向邻居说:“你快拿了斧头走吧,家里还等着劈柴呢,我们把你的事给耽误了。”邻居起身, 佩服地说:“先生说得对,我是来借斧子的。”
邻居拿着斧子走了。伯温不解地问他父亲:“根据本卦、变卦的卦 象,都应该是锄头呀,而您却说是斧子,邻居借的也确实是斧子。如此 说来,卦象它不是不足为信了吗?”
“不是卦象不足信,而是你没有恰当地运用卦象。所谓易者变也,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取象的目的全在于为自己的推断提供依据,而推 断贵在合乎情理。今锄与斧,都是金木之物,但锄长而斧短,锄的木质 更多于斧,从这个意义上说,锄更合乎乾、巽之象。
但借物人是在北风 呼号的夜晚来,借的目的是为了急用。试想,他这时候借锄头能干什 么?室外使用?夜里风高,室内使用?屋子里能用得上锄头吗?联系 到这样的冷天,家家都在烧柴取暖。一定是他家的劈柴没了,急于借斧 劈柴。况且,他进门时不是说他不能坐,他还有事吗?什么事呢?全家 都在等着他借斧回去劈柴取暖。这些迹象都说明他是借斧,而不是借 锄。
反之,如果是阳春三月的白天,或者种花,或者种菜,在人手多而工 具不足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向邻居借用,那必定是锄,而不是斧了。这就 叫情理。解卦就是推理,根据已知的卦象,从情理之中推出它的必然结 果。正确的做法应该在情理中解释卦象,而不应该用卦象去对抗情 理。”邵雍作了这样具体的开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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