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柯:关于教案及其检查
一
教案是教师自己上课用的,可在中小学,领导们总爱检查教师的教案,好像教案就是给他写的,更有个别领导认为,抓教案就是抓教学。
当然,上课之前要熟悉教学内容,熟悉学生,这没有什么说的,因为“因材施教”的原则就包括了教材和学生,但我们的备课更多考虑的是教学的“技法”而不是教学的内容,实际上,“教什么”永远比“怎么教”重要。“教什么”是根本,如果教的东西没有什么质量,课堂上再怎么玩花招对学生来说也没有多少用处。
真正非凡的老师几乎不怎么备课,或者说不依赖备课,依学生现场表现而灵活做出应对,从教情与学情出发,千变万化,不拘一格,又不失大的目标和方向,真正做到为学生的可持续发展服务。
二
教案是一种“预设”,而教学讲“动态生成”,预设的东西是一个 “套子”,而教学是灵活多变,丰富多彩的,用固定的教案去上课,往往会将学生纷呈多彩的思想认识全都放进或引进自铸的模子中,不仅把课上死了,而且也可能对学生有害。
三
教案写得好,是否课就上得好?但因为要检查教案,所以有人会把教案写得非常好,以获得“最佳教案”,成为“教案级人物”。“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但接着问题就出来了,写教案是为自己的教学服务还是为了应付检查?也就是说,为自己看,还是为了让别人看?
三
记得我当年实习时,一节课的教案写了6000多字,连学生回答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写上了,而上课时很多都没用,为何写那么多,因为那时我还不怎么会上课,所以我在想,教案写得最多的人,可能是最不自信、最不会自如地上课的人。应该鼓励语文教师多读书,多思考,多研究,多写教学反思,而不是花费大量时间写应付检查的教案。我记得叶澜教授说过:“一个教师写三年教案不一定成为名师,而写三年反思则可能成为名师。”因为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一样,必须经过个体生命的内化,这样才能让自己受益提高。
四
当然没有教案似乎也不行,尤其是对刚刚进入教学第一线的年轻教师,写教案是熟悉教材、整理自己教学思路的过程,上课前应该胸有成竹,但对于语文教案可以不拘一格,不用一刀切,因为人家的教案是给自己用的,想怎么写应服从自己教学的需要,教师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应该允许他有专业自主权,外在的强制性要求绝对不如他自己由内而外的道德自律更有效,把课教好是他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五
一些学校一些领导总爱检查教师的教案,我想问的是:有一些领导检查人家教案是否具备检查资格?尤其是跨学科检查,教数学或教政治的领导检查语文或历史老师的教案,是否一当领导就天然具有了检查别人教案、对别人教案指手画脚的权力?
尤其在开学,许多学校运动式地集中检查教案,其实也是走走样子,看你有无教案,规定你要写多少节教案。当然,老师对这一点已经习以为常,有一些教师也有对付它的办法,比如网上下载,用旧教案,或复制别人教案,当然这不是什么光彩事,毕竟教学不是儿戏,“敬畏自己的课堂”要真正化为自己行动准则,而不是仅仅挂在嘴上。教书育人,教师首先要化育的是自己,教师失魂,教育教学必然落魄,最终伤害的必然是学生。当然,教师过外界检查这一关比较容易,关键是怎么过自己内心这一关。管理者如果不尊重被管理者,变成了实际上的统治者,只是实施高压,被管理者的人格尊严受不到尊重,自然就会引发应付,你压迫我,我就忽悠你。有一副对联写得好:“上级压下级层层加码马到成功,下级骗上级级级掺水水到渠成。”横批是:“上下一心。”这对联也真够讽刺的。上下级的合作互动关系如果变成了垂直的压迫关系,自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六
权力让人愚蠢。迷信权力容易患权力痴呆症,认为权力可以无坚不摧,岂不知,权力像刀子,是越用越钝的。推动事业发展社会前进的从来都是人们内心的歌声,而不是高高举起的鞭子。
教育是良心产业,怀疑别人的良心是因为自己的良心有问题,或者就不知道还有“良心”二字。人是无权检查别人的良心的。
教案关系到教师的学术尊严和精神自治,是教师知识权利的构成部分。行政权力在教师的知识权利面前应该止步。
教案也是教师精神主权的构成部分,精神主权的沦陷会让人变成一个可怜的人。对教师的尊重不是只挂在口头上的,要真正落实在行动上。再说,不能让教师跪着教书,跪着教书只能培养奴隶,培养不出大写的人。
我有一个不一定恰当的联想:还没上课就检查人家的教案,就跟还没进入商店,就要翻人家兜有点类似,性质是很恶劣的,是对教师能力的不相信,也是对教师人格的羞辱。没钱肯定不会买人家东西,同样道理,没这个能力,肯定不敢上这个课,除非骗子或强盗。如果学生普遍反映某个教师不好好教书,能力或态度有问题,停课或换教师即可,没必要检查人家的教案。
有些领导说,没教案就不能上课,那我说个俏皮话,人家奥巴马或台湾的连战来大陆讲话,你是否要先问人家有没有讲话稿?否则就别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