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人皮鼓”的故事给你听
(看图说话)
文:杜永卫
小时候听大人喧慌,就曾听到过“人皮鼓”和“人头碗”的故事,那时候不觉得把人的脊背皮扒下来做鼓,把人的头盖骨敲下来做碗,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因为那是贪官的头和皮,对阶级敌人刻骨得恨,那是我们红小兵起码的阶级立场。长大后工作到了敦煌,每次路过那个发生过“痛斩贪官皮做鼓”的残破古城,我就有一种激动,把一车人的目光都指向那里,并把那个我自己深信不疑的故事,不厌其烦地讲给大家听。由于“人皮鼓”的故事广为传扬,又有一座古城遗址为证,很有旅游开发价值,99年瓜州县文物旅游局委托我,将这个故事在这座古城边上的一间土坯房中作一个小陈列,这一接手竟成了“散布”这个故事的专业户。几年来,陈列室变成陈列馆,再变成今天占地面积数千平米的博物馆,而我的陈列表现形式,也从最初的文字牌,到连环画挂图,再到等人大的仿真雕塑场景,“人皮鼓”的传说故事,已被我发挥得像真事似的。
这就是桥湾城传世之宝——人皮鼓:上下是两个天灵盖,两边蒙人皮为鼓。
桥湾博物馆序厅效果图
讲“人皮鼓”的故事,必须首先讲瓜州县桥湾的一座小巧的古城。该城位于嘉峪关以西敦煌以东的312国道南侧,从公路上一眼就可看到他的全貌。这里南靠祁连山与青海接壤,北通外蒙,西连新疆,自古就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枢纽兼中转站。因坐落于疏勒河湾流地带,河上原有自然形成的“天生桥”,故名桥湾。浩瀚的戈壁,清澈的河流,颓废的古城,久熄战火的烽燧,皇帝敕建的寺院,康熙梦城怒斩贪官以及与其密切关联的“人皮鼓”、“人头碗”等,都给这里增添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桥湾城呈长方形,墙垣取就地粘土夯筑,东西320米,南北122米,高8米,南北两个城门,有瓮城、城楼、垛墙、角墩,还有护城河,作为古代城池特征一应俱全。关于桥湾城的历史,除了一些零星的记载和不多的文物之外,人们对它的根底知者甚少,猜度者居多,留下许多谜团。或许是因为这座古城小巧玲珑得太不像城,而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城,才使人们发挥想象编造了人皮鼓的故事;亦或许是这里确实处斩过什么要员,而人们将城为什么小巧的疑惑,以及城边上一座寺院及其陈设的“人皮鼓”、“人头碗”想当然地串联了起来,才制造了这个在当地流传很久的恐怖故事也说不一定。
桥湾古城,从公路方向望去很荒凉
城另一边却别有景致,残存的护城河,常见大雁在这里歇脚
历史上著名的疏勒河,从城边静静流过
瓮城的一部分。该城大部分被流沙掩埋
闲言碎语不要讲,先随我的图画看完人皮鼓的故事,咱再揭谜这座城为什么如此小巧?它建于何时?弃于哪年?有什么作用?为什么在它的边上还有一处皇家寺院?
这个传说的大意是:康熙皇帝梦中巡游西北,见一地清水环绕,景色宜人,柳树上悬挂皇冠、玉带。醒后说与群臣,皆认为梦兆祥瑞,于是按梦境绘图查访。至桥湾一带,果见景物与梦境吻合。群臣奏请皇上在此修建行宫,康熙帝遂命程金山父子督建一座长宽各九里九的城池。不想程氏父子贪墨御银,只修了一座小城交差。案发后,程氏父子被处死,其人皮被制成鼓悬于寺中,日夜敲击,以警后人。传说虽无稽可考,但桥湾永宁寺确有一件镇寺之宝——人皮鼓,传世至今。
下面是陈列效果图所表现的具体情节:
康熙梦城
一夜,康熙梦游大漠,行至一地,湾流西去,宛若仙境。忽见一棵大树上悬挂着皇冠玉带。梦醒后,康熙觉得此乃龙游祥瑞之地,是大清兴盛之吉兆。于是下诏寻找梦中之地。
钦差寻址
当钦差寻到桥湾一带时,蓦见河流湾环,景色宜人,一棵胡杨树上竟挂着草帽和草腰,在阳光映照下,金光灿灿,恰似皇冠玉带,与皇帝梦境极为相合。遂上奏皇帝,龙颜大悦。
督建城池
宝地寻到,群臣奏请于桥湾修建行宫以顺天意。皇帝遂拨巨款,命程金山父子为督建总管前往主持建造。建行宫乃朝庭大事,程氏父子受此重用,春风得意但不敢有丝毫懈怠。
贪墨御银
督建期间,程氏父子渐起贪心,竟擅自压缩建城规模,私吞御银,大肆挥霍。原计划中的皇家宫城,竟建成一座百丈见方的土堡。后东窗事发,被视察工程的钦差查明上奏。
龙颜震怒
钦差回京上奏了程金山父子舞弊、贪污的劣迹,康熙皇帝极为震怒。时逢朝廷惩腐除弊、整饬纲纪法令颁布,如此欺君枉法之重大贪墨,定当依律严办,斩首示众,以警天下。
就地正法
程金山父子被押到刑场,父子悔恨哀叹: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被斩后,人们将其人皮作成“人皮鼓”,将其人头作成“人头碗”,悬挂于桥湾永宁寺,以戒世人。
故事讲完了,其实情节很简单也挺荒诞,他告诉人们的无非是“做官须清正,做人须心正”的简单道理。这个故事在近年来被人们更加积极地广为传扬,并且版本很多,甚至作为反腐素材被网络广泛转载,以致人们深信不疑它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展厅里的镇馆之宝“人皮鼓”和“人头碗”令人毛骨悚然,它不过是藏传佛教的一种法器。但很多人并不关心这些,也很少认为这个故事本身很残忍很野蛮,相反,大家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真事。这种因贪官受到残暴惩罚而感到解恨的痛快感,是否应该引起我们思考些什么?
人皮鼓的故事,只是桥湾博物馆的一部分,桥湾城的历史本身和这个传说没有直接关系。它的功能是为了战争,它起于战争,亦毁于战乱。我们在最后做成博物馆的时候,本着一个主导思想:即尽量挖掘这个古城的真实历史,将它遗留和发掘出的文物以及与其相关的资料、民间故事尽可能客观地展示出来,尽量淡化先前陈列室、馆阶段的“反腐教育”的政治意味,只突出它的史实和历史厚重,尤其不渲染那个传说的残忍性和恐怖的一面。
目前这个博物馆因资金问题还不能对外展出。先透露一角,以餮网友。关于贴中提出的桥湾城的几个问题,且听下篇分解。
下面是工作中拍的几张照片:
为场景做的雕塑,款不到位绝不安装
陈列主编、设计者和场景雕塑
和程金山父子在一起
本公司画家在制作场景背景
场景正在装修中
场景正在装修中,雕塑待彩绘
场景背景制作中
人皮鼓和人头碗已装入展柜
桥湾城昔日守兵铠甲(文物)及复制品
桥湾城沙盘模型展品制作中
2008-09-24
曾用名:杜一田,非遗敦煌彩塑技艺传承人、中国工美行业艺术大师,甘肃省工艺美术大师,高级环艺设计师,教授。历任敦煌研究院美术所副所长、敦煌艺术研究中心主任;日本国际协力事业团东京研究中心访问学者、东京艺大客座研究员;中央美院雕塑系传统课兼职导师;兰州交大兼职教授、硕士生导师;西北师大敦煌学院客座教授;北京理工大学珠海学院客座教授;酒泉职业学院特聘教授;江南石窟艺术指导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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