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韩城还是在刚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学校在西安,来自陕西的同学不少,谁要是说自己是韩城人,总能引来陕西其他地方的同学的瞩目。那意思,有点像辽宁人看见大连人,山东人看见青岛人,四川人看见重庆人(当时重庆还没有独立为直辖市)。我们外省的同学不明就里,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我们知道大连、青岛、重庆,韩城不韩城的,估计也就这意思了。
在韩城一个叫梁带村的小村子里,2005年发现了两周时期的大型墓葬群,2007年6月9日,第二个中国文化遗产日,中央电视台决定对发掘现场进行直播。15年后,我终于来到了韩城。
韩城有文化,我见到的每一个韩城人都会主动地给我介绍韩城的历史名人、文化古迹,如数家珍。像什么大禹治水的龙门,司马迁的祠墓,明清古村党家村等等,连送给我的礼物都是介绍韩城的书——《溥彼韩城》。我长了不少见识,我见到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的语出地,见到了“鲤鱼跳龙门”的陡峭峡谷,还学到了个新词汇——“溥彼”,最后还是司马迁祠的导游小姐告诉我的,这个词出自《诗经》,是“广博、大”的意思。反正一到韩城,我就不敢说自己有文化了,别说我了,这些东西足够把大学教授镇住。我没瞎说,听说在《百家讲坛》讲《史记》的王立群教授在韩城签名售书的时候就激动得浑身发抖。也是,站在这么一个千古文化名城,面前是豁然开朗无声无息大河东去的黄河,人就变得渺小了,你敢说自己有文化,让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韩城也有钱,在改革开放的头十几年里,韩城的GDP和财政收入在县级市里一直名列陕西省第一,他们有煤,最近这几年听说是被一个有石油的县赶上了,现在排名第二。那也了不起,韩城据西安有240公里,已经到了陕西边上了,挽起裤管趟过黄河就到山西了。高速公路是这两年修通的,以前从韩城到西安得四五个小时,这么一想,韩城能有这样的成就确实不简单。
一个又有文化又有钱的城市,这回你明白为什么那些陕西籍的同学要对韩城来的学生刮目相看了吧?
这还是现在,其实韩城早在几百年前就这样了,刚才我提到的那个党家村,可作为韩城的一个缩影。论文化,光是党家村的门楣照壁家训就够你一看的了,门楣有“耕读第”、“利攸往”、“长发其祥”、“名列成均”,把你认识的汉字按内涵这么一排列,你就不太敢认了。再说照壁,有方砖砌成的光板儿墙,寓意“做人要方正,为官要清白”,有动植物博览会,从中能读出“福禄寿喜”。
最厉害的是刻在四合院内墙上的家训,眼神不好,您凑近了看看:
我没带相机,用手机拍了几张,凑合着看。这样的家训有很多,我还能记住一个,“富时不俭贫时悔
见时不学用时悔
醉后失言醒时悔
健不保养病时悔”。句句是箴言,字字点人心啊。我当时就琢磨,再有什么年节的要做特别节目,我就专门谈谈中国的家训,中国的古城太多了,大宅门更多,一个家族的历史可以折射出王朝的兴衰,一个家族的家训又何尝不是传统人伦道德的思想精髓呢?不光有文化,党家村的人在历史上还特别有钱,经商跨了好几个省。一次,为了和当地的富豪斗富,估计是争当当地的工商联主席,党家村的一个人往黄河里扔了两千两银子,终于把对方吓傻了。村里至今留有“分银院”的遗址,挣了钱了,按劳分配,按股抽红。而且,祖上留下的规矩,谁家的财富达到一千两白银,得搬出党家村,为什么?反垄断!我不能再多说了,再说就成了韩城旅游广告了,等韩城人看见了我在这胡说八道,说不定人家还得给我指出不少误读谬解,岂不弄巧成拙?我在韩城才呆了两天,就对这座城市五体投地了。直到第三天,我在宾馆的房间里看电视,新闻频道的环保特别节目,国家环保总局的官员在北京的演播室里宣布全国五个挂牌督办的严重污染地区,韩城龙门生态工业园区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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